胡宇翔+丁寧
摘 要:研究者通過對12名來自華東六市(南京、無錫、蘇州、上海、杭州、寧波)的單親家庭子女進行深度訪談,對他們在婚戀匹配中所遇到的種種問題和困難進行闡釋和分析。單親家庭子女由于家庭背景的特殊性,在經濟、社會和文化方面具有其獨特表現,給他們婚姻與戀愛造成各種負面影響。
關鍵詞:單親家庭子女;婚姻市場;社會資本
家庭變遷是社會變遷的縮影,也是社會現代化的重要方面。新中國成立以來,由于婚姻制度的改變,使得中國社會原有的家庭形態以及它們所依賴的經濟和社會結構都發生了重大改變。當代中國離婚率的上升,使得單親家庭子女的數量也在不斷上升。在對單親家庭子女過往的研究中,我國學者一直對單親家庭子女持有負面態度。無論是各類政策報告還是學術研究,單親家庭子女似乎都與暴力、犯罪或者自閉等不良表現有關,盡管有學者極力地對單親家庭子女進行學術撥正,但效果仍然非常有限。因此在中國社會里,單親家庭子女一直都被貼有各類負面標簽,在婚姻市場中表現得尤其明顯。
為了研究這種現象,筆者對12名華東地區的單親家庭子女進行了深度訪談,這些受訪者是通過熟人介紹或者從網絡社區中相關問題的跟帖者中挑選的。訪談從布迪厄社會資本理論中經濟、社會和文化三個方面對受訪者進行提問,來探究都市單親家庭子女在這幾個維度上是否與普通家庭存在差異,這些差異又是如何影響到他們的婚戀擇偶的。筆者通過該研究方法,發現以下幾個現象:
一、經濟資本仍舊是婚姻擇偶中的首要因素
在當代都市環境下,金錢仍舊是年輕人婚戀的首要考慮因素。在訪談中,多名受訪者表示在家庭變故后家庭的經濟狀況發生了較大改變。
“我的父母之前都是工薪階層。因為家庭的這個經濟條件本身就比較差的,然后就是離婚之后更是雪上加霜。”(芳芳,22歲,女,隨母生活)
“(離婚)那陣子正好趕上把國企單位買斷,然后我跟我爸最窮的時候家里的煤氣灶壞了都沒錢修。”(小偉,22歲,男,隨父生活)
中國傳統家庭不僅是為了滿足生育需要,更有經濟需要:婚姻本質上是家族為了擴大人丁、增加勞動產出和財富積累而存在的制度。可以看到,在當代社會里,對經濟的看重依舊延續了下來(徐安琪,2004)。從人數上看單親家庭只是少了一名家庭成員,但事實上單親家庭也相應減少了一半甚至更多的家庭收入。在這種情況下,單親家庭的子女也就較少能承擔戀愛或者婚姻中的各類高昂消費,例如住房、轎車、彩禮或嫁妝等,婚姻雙方的經濟水平不對等,自然單親家庭子女會遭到更多的挑剔。
二、社會關系不再是單親家庭子女結識潛在配偶的
主要途徑
盡管在訪談過程中多名受訪者表示在家庭變故后家庭與外界的交往有所減少,但是許多也表示這種社會關系網絡的減少并不對他們的婚姻擇偶產生顯著影響,年輕人更愿意利用自己業緣、地緣等個人生活世界去結識潛在的結婚對象。
“相親我感覺大多數都是鬧著玩的……自己去認識的,跟生活有交集的人才會更加合適。”(阿強,24歲,男,隨母生活)
結合本研究的研究范圍,這種現象很可能是因為都市是一種陌生人社會,人與人之間依靠各類制度進行有機整合。本案中的受訪者盡管學歷水平有高有低,但是大體上通過同學關系、工作關系等有機聯系,也能夠有較多機會擴充人際交往從而結識潛在的婚姻對象。
三、文化資本因素決定婚姻擇偶的個人意愿
如同以前的研究中發現的那樣,單親家庭子女在心理素質上與普通家庭子女還是存在一定差異。尤其是當家長一方離開家庭后,家庭的親職資源也顯著減少了,這種缺乏第三人進行的親子互動,容易給單親家庭子女的心理成長帶來一定不利影響。
“我覺得我對男性的身體是感到恐懼……后來慢慢長大了才發現,我從心底對男生的不信任在那個時候就生根發芽了。”(小梅,24歲,女,隨母生活)
“在男女關系上面,我不得不承認可能因為和父親相處少,我在這方面有些畏首畏尾,也因為缺乏安全感有些敏感……”(阿強,24歲,男,隨母生活)
“情感上會壓抑自己,不太信任別人,戀愛的時候隨時準備分手走人,父母做了不好的示范才會這樣的吧……” (阿美,28歲,女,隨父生活)”
除了單親家庭子女在性別和角色認知上存在一定距離外,家庭聲望的減弱與外界對單親家庭及其子女的負面文化標簽也是導致單親家庭子女在婚姻市場中被挑剔的很重要因素。
“我爸媽離婚的事被當時的語文老師知道了以后,我記得她還是班主任, 基本上天天對我翻白眼……”
“……結婚之后才知道我老婆家人當初極力反對我倆的婚事就因為我單親……” (大牛,33歲,男, 婚前隨母親生活)
另外,在研究過程中,筆者還發現很多已經準備結婚的單親家庭子女還會遇到在婚禮上自己的父母無法全部到場而引起的尷尬,也讓很多雙親配偶的家長覺得“丟臉”。
通過以上研究我們可以發現單親家庭子女在多個維度上的資本是受到損害的。由于現代中國的婚姻不僅僅是一種傳統的門當戶對的經濟匹配,更隨著時代發展在結婚雙方精神交往中對個體的性格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同時還對其家庭和個人聲望評價也非常重視,因此單親家庭子女作為婚姻市場里青年男女中的一個特殊群體,承受著來自方方面面的壓力,也造成了他們被其他潛在結婚對象挑剔的窘境(王愛麗,2010)。
在訪談中,受訪者們面對這一事實困境,他們也提出了一些應對的策略。
“我以前的同學基本上都已經結了婚,生了小孩,他們都是家庭條件本身就很好的……我不想委屈對方……等收入上去了,這些問題解決了再來考慮結婚。”(阿強,24歲,男,隨母生活)
“我跟我男朋友的結婚時間也是拖了很久……晚婚是肯定的,同學這幾年結婚的很多,現在總算要輪到我了。”(芳芳,22歲,女,隨母生活)
由于意識到自身經濟狀況上的劣勢,并且單親家庭的家長也無法給予孩子更多的經濟幫助,單親家庭的子女通常都選擇了晚婚。他們希望用多一點的時間積攢自己的經濟實力,讓自己也能擁有一個體面的婚姻。但與此同時,也有一部分單親家庭子女對婚姻持有抗拒的心態:
“我總覺得愛情是很危險的,尤其是看到我媽媽這樣……我也不知道別人是什么樣的,就是感覺自己可能永遠都好不了……所以我自己一個人,以后也不養小孩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選擇。”(小梅,24歲,女,隨母生活)
“不想結婚,總覺得會給別人添麻煩。有些傷害感覺是無法逆轉的。”(小艷,27歲,女,隨父生活)
除了選擇晚婚或有不婚意愿之外,在研究者的參與觀察中也了解到有部分包含單親家庭子女在內的婚姻市場中的弱勢群體會采取“涉外”的買賣婚姻辦法,例如“購買”越南或者菲律賓新娘等在近年來經常見諸媒體報道的方式完成婚姻。通過上述證據,我們可以明顯發現單親家庭子女在婚姻市場中是處于弱勢地位的,并且經濟資本的缺乏占據了最主要的地位,同時單親家庭子女所采取的一系列策略也通常是圍繞經濟資本的加強而展開的。此外,相當多的人也會受到社會上對單親家庭子女的負面評價的影響,把可能出現在任何人身上的問題都認為是單親家庭子女特有的問題。
通過對華東地區的這12名適婚年齡的個案進行訪談,我們發現幾乎所有的受訪者都明顯地感受到了他們在婚姻市場當中正在面臨或者即將面臨的困境。通過對他們三種不同資本形式的設問,本研究可以形成如下幾個結論:第一,當代社會門當戶對的擇偶模式是單親家庭子女婚戀困境的重要背景。盡管在當代中國,婚姻匹配模式已經不完全像封建社會中那樣看重對方家庭的經濟地位和社會聲望,但是在追求浪漫之愛的現代,男女雙方精神層面的價值觀和性格是否契合也成為了重要的考量對象。單親家庭子女的經濟地位下降、家庭聲望弱化之外,還存在親職教育資源的缺失,從而呈現出他們在各個層面的資本都處于劣勢。第二,單親家庭子女更依賴自身的社會關系去尋找潛在配偶。相比于一般家庭的子女,單親家庭子女在研究中或多或少都表現出了對相親這一形式的排斥,而更希望另一半是通過自己的社會交際而結識,因此家庭的社會關系資本對單親家庭子女的影響并不顯著。第三,親職教育資源的缺乏使單親家庭子女的確存在一些問題。由于單親家庭中的代際互動模式為一對一模式,在缺少第三人協調的情況下很容易出現各類問題,例如角色距離、性別認同障礙,等等。第四,文化排斥和社會阻力是單親家庭子女必須面對的客觀外部事實。對單親家庭子女的負面標簽化由來已久,在研究過程中對單親家庭子女的新聞報道統計分析也發現大量的報道都持有負面態度,單親家庭子女在日常生活中難免會遭受到各類區別對待。第五,單親家庭子女的婚姻策略缺乏長期效用。很多單親家庭子女在意識到自己所面臨的環境時,已經處于適婚年齡,因此只能采取一些權宜之計來應對,然而這樣只會適得其反。
綜上所述,單親家庭子女在婚姻市場中表現出來了一定的獨特性。他們在經濟、文化和社會關系多個維度都存在弱化現象,違背了門當戶對的擇偶模式,使得他們在婚姻市場中困境重重。本研究粗略地對單親家庭子女的婚戀困境進行了描述和解釋,也希望以后能夠用以更多的樣本,從更加細致的角度去詳細闡釋這一現象背后的機制,為這一研究領域提供更多見解。
參考文獻:
[1]Ji,Y.Between tradition and modernity:“Leftover” women in Shanghai.Journal of Marriage and Family,2015,(05):1057-1073.
[2]徐安琪,李煜.青年擇偶過程: 轉型期的嬗變[J].青年研究,2004,(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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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
上海大學社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