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紅

王舉芳

一大早，水喜清瘦的身影出現在苗木市場，頭發上沾著清澈的露水。為了早些到達苗木市場，十三歲的他鼓足勇氣半夜就悄悄起了床，一個人走了幾十里山路。

水喜左瞧瞧右望望，用手撫摸著一些樹苗問：“這是紅豆樹苗嗎？”賣家搖搖頭：“我這里沒有紅豆樹苗。”一連問了十多家，賣家都說沒有紅豆樹苗。水喜站在那里，望著一堆一堆的樹苗，眉峰聚攏，自言自語：“怎么就沒有紅豆樹苗呢？哪怕只有一棵也好啊。”

太陽升起了，水喜頭頂上的露珠消失不見，他的鼻尖上冒著細細的汗珠。水喜不舍得放棄，依舊挨家挨戶尋找著紅豆樹苗，可結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小哥哥，你要找紅豆樹嗎？”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走到水喜跟前說。

“嗯，對，你知道哪里有紅豆樹苗嗎？”水喜充滿期待地看著女孩。

“媽媽說，我爸爸就在那個長滿紅豆樹的南國，我爸爸好久沒回家看我和媽媽了。‘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媽媽看著爸爸的照片，常常念這首詩，我都會背了。”女孩指著不遠處一個女子，“那個就是我媽媽，你可以去問問她哪里有紅豆樹。”女孩拉著水喜的手，向女子走去。

女孩的媽媽問水喜：“你為什么一定要紅豆樹苗呢？”水喜說：“我們的青葉老師喜歡紅豆樹。可是她離開我們，回城了。那棵紅豆樹死了。同學們都說，如果把老師住的房子周圍種滿紅豆樹，她就會回來的。”

“青葉老師？”

“嗯，青葉老師是城里來的，她知道得可多了，她不光教我們文化課，還教我們唱歌、跳舞、彈吉他，我們可喜歡她了。”

“我認識青葉老師，一年前她來買紅豆樹苗，還是我在南方山區支教的愛人幫她郵寄過來的呢。我會幫你找到紅豆樹苗的，不過，得等幾天。這樣，你隔兩周來拿好嗎？”

水喜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說：“行，行，謝謝您！”水喜高興地回校了，一路上蹦蹦跳跳，像只快樂的小鹿。

紅豆樹苗栽下，水喜和同學們細心呵護著它們。生長在溫暖的環境里，紅豆樹長得格外茁壯，蔥郁的葉子像少年拔節的身體，朝氣蓬勃，透著旺盛的生命力。

一年過去了，青葉老師沒有回來。兩年過去了，青葉老師還是沒有回來。第三年初春，學校里來了一位小伙子，會唱歌、跳舞、彈吉他，他是新來的支教老師，叫雪楓。雪楓特別喜歡紅豆樹，一有空閑就走到紅豆樹前久久駐足，目光那樣深情。同學們都說：“雪楓老師的才藝、上課風格、興趣愛好多像青葉老師啊。”

水喜畢業了。新學期開學的前幾天，他來到學校對雪楓說：“老師，您在這里再待三年好嗎？等我初中畢業，我就回來。你是城里人，遲早要離開的，就像青葉老師……”水喜用手撫摸著紅豆樹葉，一滴淚輕輕滴落在紅豆樹葉上，又一滴落了下來……

“好，一言為定。”雪楓給了水喜一個堅定的擁抱。

水喜臨近初中畢業時，雪楓鼓勵他報考了高中，雪楓說他會一直待在村里，因為他喜歡紅豆樹。水喜愉快而安心地繼續求學。

轉眼，水喜大學畢業回到了村里。桃花源般的山村小學到處盛開著歡喜。

“老師，您如果想回城就走吧。”水喜對雪楓說。

“不，我要等青葉回來，青葉不回來，我就不離開。”雪楓撫摸著紅豆樹說。紅豆樹已長得很高大，葉子蔥郁，葳蕤挺拔。

“您認識青葉老師？”水喜十分驚訝。

“青葉，她是我的愛人。”

多年前，大學畢業的青葉選擇山區支教，雪楓考研成功，繼續修學。雪楓和青葉說好，等雪楓研究生畢業也來支教。雪楓和青葉都喜歡紅豆樹，青葉就去買來栽在窗前。那年青葉感覺身體不適去醫院檢查，醫生告訴她她患了乳腺癌。她誰也沒告訴，默默離開了山村小學，也不再聯系雪楓。青葉的父母告訴雪楓說青葉離家出走了，他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雪楓來到青葉的支教點，癡癡守候。他相信青葉一定會回來。

又一年春天，紅豆樹開滿了花朵，潔白的花滿枝都是，如雪一樣晶瑩。秋天，紅豆樹上結滿了豆莢。雪楓摘下一個豆莢剝開，紅紅的紅豆似一顆紅亮的心。雪楓把紅豆安放在胸口，輕輕說：“青葉，紅豆紅了，你在哪兒呢？”

“雪楓。”雪楓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驚喜地回頭。陽光下站著一個穿紅衣的女子，是青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