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出淤泥而不染的遠古記錄者

史軍++子鵺坊

古老的蓮花家族

在進行戶外活動的時候，我經常會問一個問題，蓮藕究竟是蓮花下面結的，還是荷花下面結的？無論回答荷花，還是回答蓮花，都是正確的。因為荷花和蓮花本來就是一種植物，只不過取了不同的名稱而已。

雖然我們今天看到的蓮花有白、有紅、有綠，有的輕如薄紗，有的圓如繡球，但是這些花朵都是一個物種，那就是蓮。蓮曾經也有很多兄弟，在1.35億年前，蓮家族有十幾個物種遍布全球的湖沼水體之中。然而在隨后到來的第四紀冰期中，蓮家族受到了重創。大多數成員都消失在封凍很久的水體之中，只有蓮和它的小弟美洲黃蓮幸存了下來。到今天，全球的蓮家族幾乎就靠蓮這一個物種在撐臺面。還好，蓮并沒有讓人失望。

中國人看待植物的眼光，通常充滿了實用主義色彩。絕大多數觀賞花卉，并不是因為花朵美艷進入我們的生活，而是有著這樣那樣的實際用途，比如說桃花可以貢獻果實，牡丹可以貢獻藥物。而蓮花呢，則是一個從頭到腳都可以拿進廚房的好東西，蓮子做羹，蓮藕燉湯，荷葉包飯，連嫩藕帶都可以做成爽口小菜。中國人食用蓮藕的歷史堪稱久遠。在有5000年歷史的仰韶文化遺址中就出土了碳化的蓮子，長沙馬王堆漢墓中出土了盛放藕的食盒，這都說明蓮藕早就沖上了我們的餐桌。至于對蓮的文字描述就更多了，在《詩經》中有最早的關于荷花的描寫，“山有扶蘇，隰（音同‘夕）有荷花”。

從荷花池到碗中蓮

至于賞荷花的歷史，大概可以追溯到戰國時期，吳王夫差為了討西施歡心，特意在王宮中修建了“玩花池”，里面栽種的都是漂亮的水生植物，荷花自然是其中的明星了。從西漢到東漢，皇帝們都對荷花有不小的興趣，開鑿荷花池是皇家園林的必要設計，只不過這個時期皇家荷花池的功能主要是為了收納貢品。沒錯，當時的北方大地仍然鮮有荷花種植，荷花基本上都來自于湖澤密布的江南區域。能作為貢品，那就說明此時的荷花仍然是個稀罕物。

時間從魏晉滑向宋朝，荷花的種植和使用都出現了突破性進展。在北宋時期的東京（今河南開封），荷花被搬上大街。工匠們在皇帝專用的御道和行道之間開挖了兩條御溝，在溝里面種上了荷花，這也是荷花在城市景觀設計中的創新使用。只能說，北宋的園藝師們，你們真會玩！

在努力裝點城市景觀的同時，更多的荷花逐漸走入民居之中。當然了，民居里可沒有荷塘這種奢侈的建筑形式。于是，從元朝開始，荷花的種植逐漸向小型化和盆栽化轉變，出現了一些“花開如錢大”的袖珍品種。在隨后的明清兩代，荷花的種植更是蓬勃發展，各地的園林水體中也都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荷花。清朝嘉慶年間的《缸荷譜》中就記載了33個荷花品種。

在20世紀初的戰亂年代，中國的荷花栽培一度陷入冰凍期。在新中國建立之后，荷花栽培事業重新蓬勃發展起來，千年蓮子再度開花。

千年蓮子能“復活”

其實千年蓮子復活早就不是什么新鮮事兒了。早在20世紀50年代，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的科研人員就做過相同的事情。他們所用的種子是在遼寧普蘭店發現的。

這些種子仍舊保存在古荷塘遺跡中，他們的表皮近乎碳化。經過同位素分析檢測，這些蓮子已經有上千年的歷史。在相關的考古工作完成之后，研究人員嘗試對這些古蓮子做了一些處理—把表層碳化的蓮子外殼打開。這樣的蓮花種子竟然發芽了。不僅如此，這棵發芽的幼苗最終長出了蓮藕，開出了美麗的蓮花。到今天，我們在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的古代蓮景區，還能欣賞到這些千年蓮花綻放的花朵。

其實，長壽種子再發芽，在自然界并不鮮見。1963年到1965年的一項考察中，以色列科學家在一座俯瞰死海的宮殿遺址中，發現了兩千多年前的椰棗（即伊拉克蜜棗）的種子。這些椰棗的種子也能夠生根發芽。最為戲劇性的是這些種子于1965年被發現后，就被考古學家束之高閣了，直到40年之后，才有好奇的植物學家將它們弄來播種。誰都沒有想到在播下的3粒種子中，竟然有1粒發芽了，并且長成了一棵健康的椰棗樹。

這些種子之所以能保存千年之久，一方面是因為蓮子和椰棗種子都有致密的果皮，這層保護殼可以讓種子與外界環境隔絕開來；另一方面，蓮子保存的地點是缺少氧氣的沼澤泥之中，而椰棗種子身處沙漠干旱環境，在這些地方，種子幾乎處于休眠狀態，可以長時間地保存。

綠色蓮和千瓣花

然而，觀眾欣賞所謂的千年蓮花，大多數時候只是看一個熱鬧而已。蓮花的花型和花色都在不斷地發展變化，以適合現代觀眾的品味。

同很多朋友一樣，我非常喜歡一首歌曲叫《藍蓮花》。然而，我可以肯定，這首歌中詠唱的并非蓮花，因為這世界上壓根就沒有藍色的蓮花。在自然狀態下，蓮花主要呈現出紅、白兩色。道理很簡單，蓮花根本就沒有合成藍色花青素（比如飛燕草素）的基因。至于說綠色的蓮花，則是因為花瓣中意外地出現了葉綠素合成基因，這種本該出現在葉片中的色素染綠了花瓣。附帶說一句，真正的藍蓮花只出現在睡蓮之中，但是睡蓮跟蓮花就沒有交集了，就像海豚和鯊魚只是在相貌上相似而已。

至于重瓣蓮花，則是因為控制其花朵生長的基因出現了問題。一是，花瓣增生，產生了多輪花瓣，這就是多數重瓣花的來源；二是，有些花朵的雄蕊變成了花瓣的模樣，讓整朵蓮花都變成了牡丹繡球的樣子。甚至還有雄蕊、花托、心皮全部瓣化的千瓣蓮，著實讓人稱奇。

時至今日，蓮花的形態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白堊紀的蓮花老祖宗估計很難認出這些子孫了。在未來，隨著基因調控技術的發展，各種各樣新的形態和顏色的蓮花將出現在我們身邊，也許是荷花池，也許是水缸，也許真的成為旱生的地被花卉也未可知。朋友們，你們心目中最美的蓮花又是什么樣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