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西塘（組詩）

張敏華

一個人的西塘

側身穿過塘東街，西街，石皮弄，

廊棚，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一個人的西塘，兩年過去了，

還在尋找曾經愛過的人。

人間四月天，風吹起，櫻花落，

初愈后的身體長出新枝。

這一年，和那一年，莫名的悲歡，

這一天，和那一天，多么相似。

再 次

如果愛是永恒的，剩下的

就像這棵被砍下的樹，甚至樹樁，

都將化為烏有。

痛苦，突然膨脹在你的眼里，

選擇原諒和離開，

猶豫不決，或蓄意為之。

但你不愿承認我是你的一部分，

中間的一部分，瞬間的

顫栗，茫然，顧盼。

更直接，更真實，當你再次

用食指喚醒我，我再次

失去你。

虛 空

三年前的承諾，成為今天的心事，

你繞開菜花，和我一起

坐在河邊，手指噙于唇齒間。

如你所見，河水星辰般安靜，

“生命靠愛活著。”

“愛除了相信，就是折磨。”

身后的草木蔥郁，我們挨得

這么近，又那么遠，

淚水涌上來，看不到對岸。

“人生何處去，為何如此虛空？”

虛空成繭，自縛──

一輩子，生而知之，到不知。

追 尋

三天的旅程，藏著千島湖的眼淚，

溪水流進山澗，拾階

而上的你，懷著怎樣的心事？

我在晝夜之間夢游，一路往南，

偏西，追尋你的足跡，

用手中的木魚敲打你的命運。

湖岸邊，山崗上，雨落草木，

溪水里的卵石

告訴我們，汛期已過──

風過無痕，如一粒塵埃，

一生都在追尋，

一生都在逃離。

海邊墓園

沿著東海岸，鋸齒形的島嶼

尾隨沙灘、礁石和灌木林。

地平線隨著潮水起伏，

懨懨棕樹林后，墓地隱約于世。

草木幽冥，生死之惑再次

順著根須嵌進姓氏……

潮聲留下余音，迷魂的墓園

經得起風雨，經不起相逢。

只能停留片刻，只能

在斑駁的樹影里點燃光陰。

夜晚降臨，退潮──

天和地都露出破綻。

輪 回

不惑之年，誰在祈禱輪回？

銀杏樹披上袈裟，

金黃色的經幡，像護身符

護佑低處的生靈。

壽圣寺外的濕地上，

葦草已枯，河風吹著蘆花。

一顆風化的卵石，仿佛

打著石膏。

──猝不及防的還是命運，

在翻身，或

翻不過身的夜晚。

鹿欄晴沙

白茫茫的天空，渾濁的海水

加深了遠處的蒼茫。

海風習習，父親蹣跚在沙灘上，

屈膝蹲下，用貝殼

在沙灘上寫下：“2016年9月8日”，

目光充滿欣慰和期待。

一塊礁石，滄海了歲月，

一艘船，擱淺了父親單薄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