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結婚30年后

張國立

人們對于情感的想象是很豐富的。閑來無事，可以暢想熱戀時的激情、求婚時的熱情、結婚時的愛情，抑或也能預見到很多婚姻問題所引發的沖突，但我相信很少有男女愿意思考婚后二三十年幾乎呈靜止狀態的親情吧。

來看看結婚20年后：“那個，周六想干嗎？”“睡覺，還能干嗎？等我睡到自然醒，帶兒子去他奶奶家。”

這里可以清楚感受到“結婚20年”，就是當男人說“帶兒子去看他奶奶”這句話時，沒有主語。“誰”帶兒子去？要是放到兒子剛出生時，男人這么說，女人會有種被甩在一邊的失落感。她會問：“誰帶兒子去？”男人要是用的主語是“我”，那更不得了，女人馬上會感覺自己被冷落了，被關老爺青龍偃月刀砍下去那么利索地排除在外。可是，我們都清楚，許多男人習慣以“我”代表“我們”。

即使男人說的是“我們帶兒子去看他奶奶”，問題依然十分棘手，女人心中馬上出現十七八個問號與成沓兒的驚嘆號，例如：你什么時候跟我提過去看你媽的事？例如：怎么不先問問我的意思？例如：為什么要去看你媽？例如：我不去，怎么樣！然而，結婚20年后，男人用“我”或“我們”或“去孩子奶奶家”完全不是問題了，最大的問題是老婆對他說：“你兒子一大早就出去嘍。”

這句話看似簡單，兒子已十七八歲，當然有他自己的生活，周六怎會呆在家里等老爸通知去看奶奶。再細細思考這句話，很不簡單，它意味著：女人的空巢期來臨，她過去所有精力投入在兒子身上，如今兒子長大了。男人的歸巢期也來臨，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以為老婆有兒子可忙，他可以做點兒自己的事，像跟老李他們打球，和老張他們打牌，或者在單位繼續加班。男人得回到戀愛期，竭盡所能地陪女人，畢竟這時女人有的僅僅是他。

轉眼，結婚30年了，事情變化得更難以令人想象，這時可能男人剛退休，也可能男女同時退休。星期六早起床的不再是女人，而是男人。他早上7點起床，弄得客廳桌椅響，弄得廚房鍋盆響。“早飯吃什么？”“你想吃什么？”女人揉著睡眼回答。

以前男人大部分時間分配在工作上，小部分時間分配給兒女，再從分配給兒女的時間內切一小塊兒算是同時“分享”給女人。現在，他得將80%時間賴在女人身上，絕不打折。

女人必須捫心自問：接下來一天得替他搞3頓飯！接下來得一天看他24小時！接下來可能每星期唯一出門的機會是陪他上醫院看病拿藥！接下來，接下來，能不能別再接下來！誰都受不了！

用的都是驚嘆號，不驚不能代表心情，不嘆不足以表達無奈。如果這時可以幫忙帶孫子，事情好辦些；要是沒孫子可帶，要是孫子給親家帶，這接下來的日子該怎么過呦。

至此，趁著尚未進入崩潰狀態，我來接著設想一番，一大早起來百無聊賴的男人沖著女人說：“老婆，午飯吃什么？”“你不是才吃過早飯？”“問問。”說著，男人穿著睡褲坐到了電視機前開始他新的一天，又一天……能這樣過日子過到80歲、90歲嗎？

不能啊！婚姻之中最大的成就，就是男女應帶著對兒女般的鼓勵、對父母般的縱容，讓另一半早點兒開發出自己的人生，若兩人一起開發當然最好。

日本鐵道公司每年暑假發行一種叫“青春十八”的火車票，可以用很低的價格買到7天期的車票，無論坐多遠都沒關系，但有個條件，只能坐普通車，也就是幾乎每站都停的慢車，主要是鼓勵年輕人利用暑假到處玩。那年夏天，我遇到一位80歲的老先生，每年暑假他都會買兩張“青春十八”車票，七月和八月各一次，獨自坐火車到處走走。“為什么不夫妻兩人一起呢？”我問。他回答：“妻子不肯，她寧可在家休兩個星期的假。”喔，原來家庭主婦也需要休假。

另外一個朋友在臺灣某家大企業工作，退休后，到花蓮租了個農場養雞養鴨去了。他和老婆說好，在花蓮待10天，回臺北待5天。

老婆高興得很，她的自由回來了，不必天天在家“侍候”老公了，她一個月有20天屬于自己的日子了。高興了，她跑去陪老公幾天，姐妹淘有約，還可以一起外出旅行。選擇權在手中，是多么令人滿足的事呀。

請在愛情中的年輕男女，試著暢想一下結婚30年后慢慢培養出親情，這也沒什么不好。因為愛情帶著強烈的排他性，親情則是包容。

我的意思是：別拴死對方，兩人一起成長是件美好的事。

編輯 尼尼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