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公交車 一生不了情

毛雨佳

上午9點，杭州市中心的龍翔橋公交站里。

這里是開往方家畈的4路車始發(fā)站。下著小雨的上午，照理說，并不是客流高峰期，但是此刻的站臺上，人卻意外地多。

司機虞純將一個紙箱搬上了車廂，放在自己的腳邊。乘客開始登車了，她從紙箱里拿出臘八粥，微笑著遞給每個人。

有乘客注意到了虞純身上掛著的紅色綬帶。“原來是勞模啊！”有乘客說。

有行人好奇為什么當天的公交站臺聚集了這么多人，虞純靦腆笑著不說話，她身邊的公交工作人員大聲告訴行人：“今天是勞模退休的日子！”

一條線見證一段“城長”

虞純先后開過多條線路，每條線路都成為她見證城市成長的窗口。

“28年前，我剛進入公交的時候，還是做售票員的。”現(xiàn)在有的公交車上都可以使用支付寶買票了，或許很多年輕人都不知道，曾經(jīng)有過一個職業(yè)叫做公交車售票員。

現(xiàn)在的杭州，滿大街都是天藍色小清新涂裝的純電動公交車，跑起來沒有噪音沒有黑煙，起步也穩(wěn)穩(wěn)當當。

當年，在賣了4年的公交車票后，虞純被公司推薦去學起了駕駛。她回憶起自己開的第一輛公交車，發(fā)動機前置在駕駛室，噪音嘈雜，車子跑起來還顛得慌。車上沒有空調(diào)，尤其是夏天的時候，發(fā)動機的熱浪和直射駕駛室的陽光都聚集在身上，讓當時還初出茅廬的虞純感到“有些受不了”。

在虞純的職業(yè)生涯中，一共經(jīng)歷了四次公交車型的變遷：從最早的汽油車到柴油車，再到混合動力車，最后到純電動的綠色公交車，虞純說，28年前的自己肯定很難想象能有這樣的駕駛環(huán)境。

她經(jīng)常和新司機開玩笑“你們福氣多好，一進公司就開這么好的公交車，我那個時候開車，指甲常年都是臟的，因為每天都要自己修車。”

時代的發(fā)展，城市的變化，或許像虞純這樣每天在路上的人才能感受得更貼切。“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時候，有個說法叫‘北7南4，就是游玩西湖時要乘坐的線路，北邊有7路車，南邊有4路車，都是能看到西湖的。我每天開車經(jīng)過蘇堤，都能看見當時西湖邊的水，因為不是很流暢，時不時爆發(fā)出藻類。后來，杭州搞了引水工程，用錢塘江的水讓西湖水活起來，我每天經(jīng)過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清清的水了。”

去年杭州人最關注的盛事，G20國際峰會，虞純也有幸參與其中，她被調(diào)派去西湖邊開環(huán)湖一號線。“每天耳朵里都聽到乘客對杭州的贊美聲，我靜下心來想想，可不是嘛，每天在路上，都能看到路變寬了，樓建得更高了，景區(qū)變得更整潔了。”

一輛車滿載與乘客的不了情

虞純最早跑的是308路。這條線路承載了她太多的感情和牽掛，也流傳出很多暖心的故事，讓她成為老百姓心中的最美女司機。比如以前常坐這輛車的一個智力稍許殘疾的男孩，爺爺奶奶將他托付給虞純。虞純?yōu)樗才抛弧樗麥蕚涮枪€讓旁邊的乘客幫助照看……

和太多的乘客打過交道，很多微不足道的小事反而成了虞純心中最溫暖的記憶。“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有老人上車親熱地叫我一聲小虞，或者是有人給我?guī)б话优南蔡恰Ｓ幸粋€小孩被他媽媽領著來給我塞了一個蘋果，這些事情最叫我歡喜。”

線路跑久了都有感情，這條從龍翔橋開往方家畈的4路車也是如此。

當車子開到清波門，后門下車的一位大姐特意跑到前門，只為對她說一聲“謝謝、再會”。虞純也笑瞇瞇地對大姐說：“再會。”

4路車過去的起點站在九溪，很多老年人喜歡搭乘去景區(qū)。“大年初一老年人出門上香，搭我車的時候，總是順手塞一點吃的給我。還有阿姨看我每天跑早班那么辛苦，都不忘記給我?guī)г顼垺！?/p>

昨天，當車子開到九溪，乘客來大媽和她的兩個小姐妹登上了車廂。“聽說你今天就要退休了，我來看看你！”來大媽扭頭對小姐妹說，“這個司機真當是好，對人耐心又親切。”

到了終點站，在將車子、工具交接給了徒弟之后，虞純接到了一個電話，是來自家住九溪的翁奶奶，今年 72歲。“小虞啊，祝你退休快樂！”翁奶奶在電話里說。

一個手勢傳遞公交的禮讓文化

昨天，當車子開到南山路萬松嶺路口，兩位正在人行道前踟躕的老夫婦看見公交車過來了，臉上稍顯放松。虞純穩(wěn)穩(wěn)地踩下剎車，揮手致意兩位老人安心過馬路。

“以前車子雖然破，但是馬路上車少，行人過馬路不用這么小心翼翼。后來，人越來越多，馬路上越來越鬧，開車的時候很多司機也很心焦。后來公交部門推出了人行道禮讓，就像是及時雨一樣。”虞純說，一開始很多行人很驚訝，在斑馬線前有些不知所措，還是公交司機揮手示意，他們才敢過。

“而現(xiàn)在，很多老年人過馬路的時候，就要看有沒有公交車經(jīng)過。只有公交車的禮讓，才讓他們更放心地過馬路。這一點讓我們很自豪，是老百姓對我們的信任。”身體力行地履行著人行道禮讓，虞純很欣慰地看到，現(xiàn)在，出租車、私家車也逐漸加入了禮讓大軍，人行道也變得溫暖起來。

據(jù)杭州交通部門2015年的統(tǒng)計，杭州市區(qū)道路斑馬線前機動車的禮讓率已超過93.91%，公交車“禮讓斑馬線”率達到99%。“禮讓斑馬線”已經(jīng)成為杭城的一張名片。杭州，越來越有人情味。

28年，行駛了70萬公里的路。對于退休后的生活，虞純說，終于可以早上起得晚一點，終于可以有機會和女兒一起出去走走啦。“雖然我不再是公交司機了，但是人大代表的職責還在，我也會繼續(xù)關注公交行業(yè)的發(fā)展。”虞純說，“不忘初心。”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