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榮：用六十年見證綜合運輸發展史

安博

多年來，王老的主要研究領域包括中國交通運輸發展戰略與規劃、交通運輸經濟與技術政策、重大運輸建設項目、國際集裝箱運輸發展與運營、中國物流發展戰略、規劃和政策等。我們的專訪就圍繞王老的研究方向和工作經歷而展開。

剛進門，王老就招呼我們都坐下，老人家面帶微笑，精神頭十足，還和我們開起了玩笑。還沒等我們開口，王老就開門見山的說：“你們想了解了解什么呀？”通常情況下，都是通過看王老的著作，或者是從網上的資料信息來了解王老的事跡。而在這次的專訪中，我們有幸能夠親耳聽到，王老給我們講述他和交通運輸相關的一切，以及所走過的這一路。

先后成立綜合運輸研究所和中國交協

1954-1958年，王德榮在北京鐵道學院（今北京交通大學）上學。當大學畢業填寫分配志愿的時候，大家就“上哪兒去”都很明確且一致：學生們的第一志愿都是寫的“服從組織分配”；第二志愿則都是往中國最艱苦的地方去。王老說到這里感慨道：“那個時候，學生們都是這種態度，但現在不一樣了，哪能掙錢上哪去。”

大家的志愿都填完后，作為班長的王德榮負責統計，因而同學們的分配結果也能方便看到。他發現有的同學到西北，有的同學到東北，還有一部分同學到西南。不用說，這些都是比較艱苦且偏遠的地方。因為充滿期待，王德榮就問當時系里的書記，自己會被分配到哪里，結果卻被告知是到國家經濟貿易委員會去。

王德榮充滿了疑惑，國家經委？在首都北京，那可不是最艱苦的地方，豈不是證明黨不信任我么？”在王德榮提出疑惑后，系書記連忙解釋道，“讓你去國家經委，其實是帶著任務去的。”聽到這里，王老也就“妥協”了。但是到了國家經委以后，王老覺得自己并不是很適合在那里待。他的想法被國家經委一個劍橋大學畢業的領導知道了，于是就找他談，“國家決定了，要籌備綜合運輸研究所，國家經委是監管單位。”

王德榮說，當時像他這樣的農村孩子，根本不知道研究所是干什么的。當得知，研究所就是“看書，做學問，給國家出主意的地方”時，王德榮心想“這個地方還可以”。于是，開始了對綜合運輸研究所緊鑼密鼓的籌備工作。

而后來的中國交通運輸協會是由王德榮建議成立的，是全國的第二個協會。王德榮說：“當時，我一看規劃、計劃、投資都是國家計委管，國家經委管技術改造，管日常運營，鐵道部管鐵路，交通部管公路、水運，民航總局管民航，石油部管管道，郵電部管郵政、電訊。咱們也整個民間協調，給國家出出主意，在經委、計委當中，成立一個民間組織。”

王德榮和我們說：“當時打字員很累的，我就拿鋼筆寫了個文件，然后國家經委批了，同意成立交協。”于是，鐵道部、交通部、民航總局、郵電部還有軍事交通部在北京召開了第一次成立大會，在綜合運輸研究所成立了交協。協會的職能是政府的參謀咨詢、企業的交流合作平臺、國際的交流窗口。

提議修建高速公路，促進鐵路發展

在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前召開的經濟工作會議上，鄧小平同志有一個講話，是“我們黨的工作重點，要從階級斗爭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十一屆三中全會上就提到了“加快經濟發展”。

當時，國家計委、經委、建委負責制定12個領域的技術政策規劃。在這12個領域中，有關交通運輸規劃的起草，王老就提出了兩條意見。第一個是優化運輸結構，在繼續發展鐵路的同時，要較快公路、水路運輸的發展。“那時全國才120萬輛汽車，當時都是肩扛馬馱的，農村沒有公路，所以要綜合發展才行。”王德榮回憶說。

在公路運輸繁忙地區要修建高速公路，這是第二個意見。而這第二個意見的提出，使得王老變成了“鐵路叛徒”。王老笑著說：“當時，資本主義才在高速公路上開小車呢，我這一提出要建高速公路，他們就說我是‘鐵路叛徒嘛。但是鐵路單線不夠就修復線，現在搞現代化，肯定以后汽車要多，那汽車多，肯定要公路。那鐵路修復線不是資本主義，修公路怎么就資本主義了呢？”

時任總理聽了王德榮的想法后表示支持，反對的意見就小了點。當時交通部的一位副部長建議，把“高速公路”這個詞換成“汽車專用道”，于是王德榮折中了一下：“那就汽車專用道（高速公路）。”

之后，在國務院的征求意見稿上就是“汽車專用道（高速公路）”這個名稱。而到了1985年正式發布的時候，因為出國的人多了，大家發現早晚有一天，高速公路是要修的，于是最后就在文件中定名“高速公路”，直接去掉了“汽車專用道”。這樣一來國務院兩次的文件名稱不一樣，這也算是高速公路在中國誕生的一個“花絮”吧。

一直到2007年，鐵路發展得很慢，當時鐵路占全國貨物中轉的比重是70%，現在是20%-30%。國情決定了中國不可能像國外一樣，平均一個半人一輛汽車。中國的石油儲量少，如果車多的話，就要考慮從國外購置。

而且，中國如果像國外一樣發展汽車的話，需要修的路，需要建的停車場將是一個巨大的數字。因此，鐵道的發展就顯得尤為重要了，我們在能運用軌道的情況下，就要運用軌道，要加快軌道的發展。于是，王德榮聯合鐵道部一起開始研究，應該如何加快鐵道發展的問題。并把最終的報告交到了中央書記處。很快中央就對鐵路的發展增加了撥款，鐵路開始被重視起來。

成為“中國物流第一人”

再來說說物流。王德榮在第一次出國去日本調研的時候，日本的運輸政策研究主任帶著他到東京的物流基地去參觀，后來到美國考察的時候，也了解了一些有關物流方面的信息。

但是當王德榮回到國內發現一個很現實的問題，“那時候國家的生產資料是國家的物資部管理的。想要建一個工廠，需要鋼材、水泥，就必須得到物資部批給的鋼材指標，沒有鋼材指標的批文，鋼鐵廠不會賣給鋼材。消費是商業部門管理，糧票、油票，物品都是憑票換取的。這樣的計劃經濟下是沒有辦法做物流的，同時，經濟的短缺決定了誰拿到東西誰就高興了，沒有人會關注東西是怎么運回來的。”endprint

到了1997年，市場經濟體制基本建立。王德榮對于市場經濟的解釋很通俗易懂，“什么是市場經濟啊？就是你需要什么，到市場上去交換嘛。”市場經濟體制的建立是一個需要完善的過程，中國加入了WTO，那么也就意味著中國的生產流通企業面臨著兩個市場經濟，一個是國內市場經濟，另一個是國際市場經濟。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要提高中國的競爭力，王德榮提到了兩點，“第一東西好，第二便宜。東西好又便宜，買東西的就多，競爭力就上來了。”東西好可以在生產上把關，那么怎么便宜呢？“便宜就得出廠價低，物流費用低，所以發展物流就該提上議程。”就這樣，王德榮把物流帶到了我們的生活中。

王德榮向國家經委相關局的領導建議，應該馬上推動物流的發展，很快得到支持。就這樣，王老開始了他在全國范圍內的調研工作，并最終提出了名為《中國物流發展狀況對策研究》的報告。領導在看過王德榮的報告后表示報告的內容很好，只是具體落實到行動上該怎么干還需要考慮。

王德榮是當時世界銀行中國局的顧問，于是就提出跟世界銀行聯合召開研討會議的想法。經委的領導十分同意。于是，第一次大會在北京召開了，世界銀行的副董事長參加了這次的會議，吳邦國同志在大會上發表了講話。

當時，中國交協的下屬公司恰逢一個香港的企業想要來合作，建立合資的物流公司，結果工商管理部門根本不給批，因為沒有聽過物流公司這個說法。工商局了解到物流公司的必要，但也迫于現實無奈地說：“咱們沒有這個規矩，沒有這個名，你要什么經營范圍，就給你什么經營范圍不就完了么。”當時就是這樣的情況，如果真的想要成立一個物流公司，連登記都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同時，物流公司的成立還面臨著一個很現實的問題，那就是重復征稅的問題。王德榮為了讓我們更直觀清晰的了解這種重復征稅的情況，特地給我們舉了個例子“比如說，我承包了這個公司的物流服務，得交營業稅，到運輸了，就要運輸公司干，運輸公司還要交稅。”所以從整體上看，物流在中國的發展還是一個艱難、漫長的過程。

經過調研，王德榮提出了《促進中國物流發展若干政策意見》，并在國務院進行了一次匯報。在那之后，幾個部委聯合開了一次會議，然后王德榮在會議上又詳細的講述了一遍什么是物流，中國為什么發展物流，中國物流發展應該采取什么政策。王德榮從而推動了六部委《加快我國現代化物流發展若干政策意見》的出臺。

此后，王德榮又向國務院提交了一個調研報告，在他建議下建立起了部級協調領導機制來分析物流形勢。就這樣，物流這顆閃耀的新星在中國冉冉升起了。

暢談“一帶一路”

提到當前的熱點話題“一帶一路”，王老勁頭十足，先是縱觀世界格局談了談“一帶一路”建設提出的大背景，緊接著又和我們聊了聊他自己對于“一帶一路”的一些構想。

王老剛剛還開著玩笑說自己是80后，一說到“一帶一路”就立刻認真了起來。他把雙手放在桌子上，身體向前微微傾著，開始向我們介紹“一帶一路”的由來。

王老表示，經濟全球化日益加劇、美國優先政策出爐、英國脫歐，這些都表明全球經濟格局正在發生著重大的變化。在新的國際格局變化的大背景下，中國的發展就一定要融入到全球經濟當中去，“融入到全球經濟當中去，肯定是我們的東西要賣出去，我們需要的原料、材料要買回來”。王老如是說。

“不光我們富，我們要世界各國都一起富起來。我們要共商、共建、共享，誰也不主導。咱們共同商量，咱們共同建設，最后的建設結果大家共享。”王老跟我們講，形成命運共同體，實現全球富裕。在經濟全球化新的背景下，發達國家也希望和發展中國家相融合，我們周邊的一些國家的經濟發展也要重視起來。

“在一帶一路的建設中，如何實現設施連通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除了加快基礎設施建設以外，標準的統一問題，還有運用上的協調問題，都是需要做好的工作。把這些工作做好，才能真正做到其他四通。至于建設任務呢，鐵路也好、公路也好、運用合作也好，都是需要我們抓緊解決的事情。”在采訪的最后，王老也對于鐵路、道路等方面的建設問題，提出了自己的觀點。

我們有幸讀到一本大書——《王德榮文集》。如果說一個人就是一本書的話，那王老這本“書”一定是一本久讀不厭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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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榮，現任中國交通運輸協會常務副會長，研究員。1934年6月出生于河北吳橋，1956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958年畢業于北京鐵道學院（現北京交通大學），畢業后被分配到國家經委綜合運輸研究所工作，1983年擔任綜合運輸研究所總工程師，1985年任綜合運輸研究所所長、黨委書記。1982年中國交通運輸協會成立后，兼任中國交通運輸協會副秘書長。1989年在中國交通運輸協會工作，歷任副會長兼秘書長、常務副會長。同時，還兼任國際物流與運輸協會院士、中國分會會長，亞洲運輸學會中國分會會長，國家規劃專家委員會成員，中國交通運輸協會運輸與物流研究分會會長，北京中交協物流研究院院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