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旭
摘 要:本文在梳理關于民粹的主流理論基礎上,結合后現代語境,建立了一個整合性的描述民粹內涵的框架模型,并且通過分析總結民粹之風再次席卷全球的原因和影響針對性地提出可能的應對措施。
關鍵詞:民粹 內涵 原因 影響 應對措施
一、問題的提出
一大批媒體、政客和學者認為,“英國脫歐”“特朗普競選成功”等事件有力地證明了民粹勢力正當其道。歐洲各國的最新大選結果也顯示了“極負民粹色彩”的黨派取得了顯著成功。這些媒體、政客和學者都紛紛呼吁人們抵抗民粹勢力。一時間,“民粹”成了人人口誅筆伐的顯性話語。同時,公共話語領域也存在著一個觀點,即政治人物多多少少都帶有“民粹”的色彩,只是存在個體差異而已。即便如此,也鮮有政客愿意把自己歸入“民粹”的陣營。學界對“民粹”這一概念始終沒有明確的界定。事實上,人們在批評指責“民粹”的同時,也染上了“民粹”的作風——兩極化世界,標簽化“民粹”與“非民粹”。因此,有必要深入探討“民粹”這一概念的內涵,特別是要客觀、公正地理解“民粹”在后現代語境下的內涵,理清“民粹”能“東山再起”的條件及其可能帶來的各種后果,最后提出相應的解決之策。
二、“民粹”概念和描述模型
普遍認為“民粹”這一概念的起源可追溯至19世紀末沙皇俄國農民運動,俄語詞為“Народничество”,本義為“到民間去”[1]。這個詞突出了此概念最本質的內涵,即“重視廣泛的人民基礎”?,F行較廣泛流傳的中文翻譯——“民粹”容易使人聯想藝術文化領域的諸如京劇這樣的“國粹”,容易誤導讀者。筆者建議使用“平民主義”、“庶民主義”“民間主義”等詞匯代替“民粹主義”,因為它們能夠更加準確地揭示這一概念的本質特征。雖然“民粹”這一概念尚未有清晰的定義,但無論是專業人士還是平民大眾對該詞都有著自己的態度。英國一家調查機構的調研數據顯示,現今大部分英國民眾將“民粹”一詞視為貶義詞[2]。國際學界、政界基本上也對“民粹”“嗤之以鼻”,只有極少數的“民粹”運動,如土耳其凱爾莫國民運動能得到人們的正面評價。
對于民粹概念的理解分歧主要集中在民粹的本質界定:民粹到底是一種“意識形態”,還是一種“政治語言風格”,還是一種“運動”或一種“組織形態”。Mudde借鑒Freeden關于“民族主義、國家主義”的定義將民粹定義為“內核較單一的——核心為‘人民的意識形態”[3]。正因如此,民粹可與其他內核或豐富、或單一的意識形態相結合。
若要從“意識形態”角度出發研究,則必須先理清“意識形態”這一概念的深刻內涵。何為“意識形態”?馬克思、恩格斯將結合“相機暗箱”(camera obscu)的工作原理說明“意識形態”的作用方式,它通過人腦的成像功能反映身處的世界[4]。Huck認為“意識形態”是某一群體的世界觀,他們擁有一部分特屬于該群體的語言[5]。還有些學者,如Zima將其定義為“某一群體的語言,用于指導群體成員言語行為”[6];Poerksen也有類似觀點將其描述為“某一‘意義群體的‘世界觀語言”[7]。無論“意識形態”是一種語言還是一種現實社會的部分映照,學者們較一致地認為它的目的都是為了與其他多種多樣的“意識形態”競爭對抗,贏得受眾的青睞和信服,最終影響受眾的觀點、思想和行動。
Taguieff較早提出將“民粹主義”視為一種“政治風格”,并解釋道,因為這種風格既存在于右翼黨也存在于左翼黨[8]。這種政治風格常體現在言行“出格”:使用情感色彩豐富、畫面感強烈的極端語言表達;談論“正常黨派”禁忌的話題;兩極化、標簽化、道德化社會群體等等。后現代民粹則更是善用各類大眾傳媒媒介以達到自我宣傳的目的。他們深知,想達到說服別人的目的不一定通過有信服力的論證內容,在某些情況下通過訴諸情緒的方式更能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除了這兩種對立的觀點之外,還存在著第三種立場,即:著重強調民粹是一種反對現有的政治機構,反對“阻礙實現民意”的代議民主制,要求擴大民主,支持人民公投形式的運動或組織形式。雖然大部分民粹都具有“反機構”這一特性,但事實上確實存在小部分民粹運動反而要求“強化制度、機構的構建”以保障人民的利益。
第一種觀點承認,民粹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種意識形態,但又明確指出是一種極其不典型的意識形態,它所蘊含的內核非常單薄,不足以使其躋身主流觀點下的意識形態之列。第二種和第三種觀點存在的問題是,若分別作為獨立的定義標準,都無法完全涵蓋普遍認同的民粹實例,或總會出現偏常案例。本文在梳理主流民粹理論的基礎上,結合后現代語境,提出一個整合性的民粹類型框架并嘗試建立了一個呈現民粹典型特質及其組合的結構模型,如下圖(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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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民粹內涵框架模型
模型中的數字和字母分別代表,1:強調民眾基礎;2:“非常規”語言;3:基本政治主張(a:反精英;b:排外)。從左到右代表“民粹”程度加深。將a、b兩點納入本模型主要基于以下考慮:若暫且拋開關于民粹本質的爭論,學界普遍認同民粹有兩條基本的政治主張——反精英和排外(“外”主要指穆斯林移民和難民)。左翼、右翼民粹在政治主張上的區別主要為左派反精英,排外傾向不明顯;右派則兼而有之。
上述結構模型中的典型代表,1:19世紀沙皇俄國農民運動;1+2:意大利前總理貝盧斯科尼;1+2+3′(a):左翼民粹,如早期綠黨;1+2+3′′′(a+b):奧地利自由黨斯特拉赫和法國國民陣線勒龐。此外,Diehl將斯特拉赫和貝盧斯科尼喻為“后現代民粹”的典型代表,因為一方面他們沿襲著民粹的邏輯,另一方面極其善用大眾傳媒服務自身 [9]。此模型的優點在于:(1)規避了對民粹本質的爭論,有助于大眾更加直觀、快速地理解民粹內涵;(2)規避了“二元極端對立論”,有助于更加客觀、正確地描述、評論政治人物的具體表現;(3)有很強的可持續性,可根據時代的演變更新、發展該模型。
三、民粹“卷土重來”之因果及對策
民粹之風緣何在歐洲“再起”Baumel給出三點常見解釋:首先,這個現象與政治精英的腐敗密不可分;其次,近幾十年大規模難民涌入歐洲激起的狹隘民族主義也多有貢獻;再者,經濟危機和全球化重挫歐洲勞務市場,歐洲國際地位下降,普通群眾憂慮自身及后代的生活和工作[10]。Mudde也總結出三點原因,與上述三點觀點大致相似但略有不同:民眾不滿政治現狀、社會集體面臨危機的重壓加之極負煽動能力的領導者的催化[11]。
除此之外,在當代政治環境下一個常被大多數人所忽視的原因漸漸引起研究者的注意。高高在上的掌權者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以“訓道者”的傲慢姿態告訴民眾“你們應該怎么做”,令本對某些腐敗昏庸、自私自利、不顧民間疾苦的政治精英不滿的民眾更心生反感。通篇無味無趣、連篇空話套話的傳統政治講演令民眾不滿甚至厭惡,而右翼民粹黨人 “逆流而上”,談“正?!秉h派禁忌的話題,“真實、直接”地表達自己的喜惡愛憎。運用通俗簡單、甚至極負地域特點的插科打諢,讓民眾產生政治人物與大眾間等級消除,互相信任的“錯覺”。足見語言手段在政治領域中獨特、鮮明、非凡的重要性。
民粹領袖突出的語言表達能力是民粹取得階段性成功不可缺少的重要因素,每一個對“民粹”感興趣的研究者都不應該忽視兩個關鍵問題:(1)“他們到底說了些什么?”;(2)“他們到底是怎么說的?”。研究民粹領袖話語策略不能只囿于語言,當然更不能脫離語言,而是應從語言出發,由表及里,分析話語主體論述的內容及內容背后的意識形態。研究民粹領袖話語策略也并非是描述個別的語言現象,而是透過具體現象發現一般規律,挖掘語言手段背后隱藏的意識形態。
一部人認為民粹對直接民主的訴求一方面可以強化、改進民主,改革僵化的政治體制。但另一部分則指出民粹所追求的人民與領導人之間的關系是直接,但不平等、等級鮮明的上下關系,突出領導人的“元首角色”,最終反而損害民主,更嚴重的有可能重蹈“法西斯”之覆轍,這也正是民粹之所以備受詬病的最主要原因之一。客觀上,民粹對民主既有正面影響也有負面影響,公共話語領域的最主要的憂慮在于民粹過分崇拜領袖的特性有可能演變成極端的法西斯獨裁統治,最終導致民主的徹底消亡。
由此可見,“對抗”民粹從一方面來說是提升、改進現有僵化制度和急切弊病的好時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師夷之技以制夷,如何習他方之長,轉而化之,為我所用才是真正的對抗之道。短期之策應正視民粹,停止一邊倒地“抹黑”民粹,少打官腔,轉換語言風格。長期之策應從根源上著手,了解人民的利益訴求并堅決地代表、實現最廣大人民的利益訴求。從提高執政效率;重整經濟秩序和社會公平;制定合理高效的經濟政策,保障經濟平穩發展著手,真正做到“訴民之苦、思民之慮、解民之難”。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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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Cas Mudde.The populist zeitgeist[J].Government and opposition,2004,39(4):542-5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