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把“長得好看”拉入黑名單

馬天宇

我曾經把“長得好看”拉入黑名單。那還不是顏值當道的年代，比起好的容貌，我對新衣服新鞋新書本更感興趣。那時的鞋和書包都是奶奶縫的，有記憶以來用的課本只有兩次是全新的。我認為就算和“平凡”之間，自己都差了好幾級跨度巨大的臺階。

爺爺奶奶從我懂事起就不斷地提醒，我不可能像別的孩子一樣有父母替我鋪平腳下的路，他們二老也沒有能力幫助我蓋房娶妻。所以我很早就明白了安身立命的重要性，不管刮風下雨還是酷熱難耐，我希望能憑借一己之力站著別趴下，更希望大家看到的是我努力的本身，而不是我的臉。

剛剛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時候，我一度抵觸被人們貼上一張“長得好看”的標簽，二十年來未曾注意過的東西如今卻在別人口中被一再肯定，這確實讓當時的我陷入了困惑，一時不能相信。因而我寧愿相信是因為自己的努力獲得了大家的喜愛，當時年輕的自己也急于表現自己的努力而并非只有長得好看這種荒謬的原因。現在想來，其實是一種不坦然。

這些年里，我全然接受著貧窮和苦難，一遍又一遍地向好奇的人講述著自己的過往，一次又一次地向自己復述我是誰，我來自哪里，我是怎樣在挫折和坎坷中慣性地適應和生存的。相反，在命運拋來橄欖枝的時候，卻不停費解疑惑：我該擁有順遂的生活嗎？我能站在視線聚焦的地方嗎？我可以是幸運的嗎？

人從高處墜入低谷，尚且需要一段時間蓄勢反彈。反之，一直處在谷底的人邁出一小步后就收到人生莫大的饋贈時，是不是需要更長的時間去接受和消化？“在逆境中學會承受，在順境中學會自處。”

爺爺只告訴我前半句話，而后半句是我在很久之后才漸漸領悟的。有時我們以為的那一小步，就是那至關重要的一步，所以當命運拋出橄欖枝時，要一把抓住它。接受自己的不足，也接受自己不曾注意過的優點，所以現在的我，會選擇坦然地將“長得好看”這種人生附帶的加分項填入個人標簽中，不管是諷是贊，我感謝大家曾經給予我的“自我認知”。

我不敢說能把人生的底牌全部攥在了手中，但至少我的每一步都用盡力氣，所以走到現在，我是踏實開心的。時光的流轉就如大浪淘沙一般，將沉甸甸的回憶留在我們記憶的沙灘，在每個人被賦予的那個容量有限的小口袋中，我寧可多放一些美麗的回憶。這樣即使我們今后身逢絕境，有太多的放不下或想不開，摸出小口袋的時候，我們依舊能看到美麗、看到愛，心存善意地繼續走完未知的路。

我享受這種開始掌握主動權的感覺，亦知道珍惜和感恩現在的所有。

從前樂天知命，現在更深知命運的轉變，我依舊會努力走好今后的道路——為了我愛和愛我的人們。

（岸芷汀蘭摘自《我本浪人》北京聯合出版社 圖/李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