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傷，逆流成河

文/二九

悲傷，逆流成河

文/二九

季后賽東部首輪凱爾特人對公牛的第一場比賽開始前，伊塞亞·托馬斯一直默默坐在板凳上，低著頭流淚。他的悲傷情緒與TD花園熱烈的氣氛格格不入。遠處的球迷并沒有注意到托馬斯的反應，但他的隊友布拉德利和杰拉德·格林都坐在他身旁，安慰著不能自已的托馬斯。托馬斯的妹妹在季后賽開始之前被槍殺，在比賽正式開始之前，TD花園舉行了一個小小的默哀儀式。“他忍住了眼淚，”杰拉德·格林說，“這更能體現他的偉大。”

哀兵不勝

當托馬斯在比賽中投進了自己的第一記三分時，全場觀眾起立為他鼓掌。雖然在比賽中托馬斯表現得有些心神不寧，但他還是貢獻了自己的常規數據——在38分鐘的出場時間里，托馬斯18投10中，得到了33分，除此之外，他還拿到了6次助攻和5個籃板。雖然以4分之差惜敗公牛，但波士頓球迷對他并沒有再多的苛求了。

當我們面對一些生活中發生的悲劇時，如何調整心態在工作和學習中保持正常的狀態是最難的事，對于我們普通人來說，效率下降一些無可厚非，領導或者老師也能體諒。但對于職業運動員來說，一點點分心就會導致發揮失常、輸掉比賽——尤其是每場都堪稱生死戰的季后賽。

波士頓球迷們手舉標語，表達自己對托馬斯一家的支持。

在職業體育的故事集中，有很多“哀兵必勝”的傳說。2003年，NFL綠灣包裝工隊的傳奇球星布雷特·法弗的父親在一起交通事故中撞車身亡，而他強忍著悲痛出場比賽，依舊打出了全明星級的別的表現。2012年，NFL巴爾第摩烏鴉隊的接球手托里·史密斯的弟弟也在一場交通事故中喪生，人們都以為他無法在當天的比賽中出場了。可在烏鴉隊對陣愛國者的比賽中，史密斯依然登場了，他全場比賽表現出色，接到了6個127碼傳球，兩次達陣得分。在2014年NHL季后賽中，紐約游騎兵隊的右邊鋒馬丁·路易斯也剛剛接到了母親心臟病發去世的噩耗，一天之后，路易斯身披球衣出現在比賽中，他的狀態并沒有下降，而是用強力的沖擊幫助流浪者擊敗了匹茲堡企鵝隊。在這場比賽結束后，《紐約時報》用“悲痛的力量”為標題形容這場勝利。

NBA季后賽中，凱爾特人控衛伊塞亞·托馬斯在自己的球鞋上寫上了因車禍去世的妹妹的名字。托馬斯選擇的是最新的科比球鞋Nike Kobe A.D. EP凱爾特人配色版，這是耐克公司為了紀念托馬斯的第二次全明星之旅特別設計的，從今年2月開始，這就成了托馬斯的專屬球鞋。

運動員的職業特質讓他們必須像伊塞亞·托馬斯一樣，在經歷了家庭悲劇后必須強忍痛苦，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比賽中，而且多數球員都打得不錯——看起來，他們并沒有被傷痛擊倒。這并不是因為這些明星球員比我們普通人跑得更快、跳得更高、投籃更準，而是因為他們擁有強大的精神力量，是遠超常人的英雄。

可是，他們真的忘了內心深處的悲痛嗎？

當然沒有。

我們假設悲痛是一個需要克服的過程，當你失去所愛的人時，同時還要承受工作的“折磨”。心理學上有一種理論，“悲傷”分為五個階段:難以置信、憤怒、糾結、沮喪和接受。在一些“人性化”的公司里，特別為那些失去親人的員工設定了假期，他們有一周左右的時間來平復自己的心情，處理一些家中的雜事，為逝去的親友哀悼。在面對悲痛時，有一個真理是所有人都認可的，那就是“時間可以結束悲傷”。

雖然在主場連輸兩場，但走出傷痛的托馬斯在客場重整旗鼓，幫助綠軍扳平了比分。

事實確實如此，在我們一般人面對發生在自己生活中的悲慘事件時，我們可以用很長一段時間來調整自己的心態，治愈內心的傷疤。可對于運動員們來說，他們用來調整心態的時間可能只有短短的幾小時。當我們經歷了生活中的“悲傷事件”后，大腦和荷爾蒙反應會被激活，身體開始分泌出皮質醇和一種叫做“壓力荷爾蒙”的東西。這會讓我們的大腦和身體進入“緊急預警狀態”，幾個小時后，這種感覺才會消退，我們可以逐漸找回常規的生活狀態。

“在我們的身體啟動應急反應后，緊張感和悲痛會慢慢減弱，”哥倫比亞大學的心理創傷學家喬治·博納諾說，“這時候我們可以清楚地思考了，這就是人類的常態。”

既然根據科學的解釋，人類的悲傷情緒能在短時間內恢復，那為什么普通人不會像運動員那樣迅速投入到工作中呢？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社會作用。你能想象一名飛行員在自己妻子去世后一天時間內就坐進駕駛艙，平穩地操控飛機飛行嗎？還是說當一名銷售主管在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后馬上坐上談判桌，給自己的公司簽下一份大訂單？這樣的人不能說沒有，但卻被人們冠上了“冷血”的標簽。這個世界的常態就是，如果你的生活中經歷了一些悲傷事件，那你必須就要帶著同等的悲傷經歷“正常”的恢復期。可對于運動員來說，他們的恢復方式有所不同——他們會在比賽前后用各種方式來紀念自己的親人，也會用各種方式發泄自己的悲痛。可一旦踏上賽場，他們就必須發揮自己的職業精神。事實上，這在職業體育史上并不罕見。1963年美國總統約翰·肯尼迪遇刺身亡后，NFL的時任總裁皮特·羅澤爾頂住了輿論的壓力拒絕取消比賽，為自己的傳奇故事寫下了新篇章。

這并不是冷血，而是強大的精神力量。所以當我們看到小托馬斯在開場哨響前還在默默流淚，比賽開始后卻一如往常時，我們絕不能懷疑他和妹妹的情感。同時，當凱爾特人被公牛連勝兩場時，我們也不應該把失敗歸咎于托馬斯。在第一場系列賽中，托馬斯拿到33分，他的球隊4分惜敗。他的隊友們并沒給他提供太多的支持，或許對他來說，這才是最難以克服的傷痛。

獨特的紀念

在波士頓凱爾特人主場對陣芝加哥公牛的季后賽首場比賽中，托馬斯用自己獨一無二的方式紀念了自己因車禍喪生的妹妹希娜·托馬斯。他的方式并不是像凱爾特人全體球員那樣在球衣左肩上別上黑紗，也不是賽前小小的默哀儀式，而是在自己的球鞋上寫上了妹妹的名字以及“安息吧，我愛你”的字樣。在這些字旁邊，托馬斯還記下了妹妹逝世的日期——4-15-17。

對于職業球員來說，球衣號碼往往代表著他們的信念，而在NBA，有很多球員會在球鞋上寫上親朋好友的名字，以寄托自己的哀思。這已經形成了一種“傳統”，它如此古老，以致于我們無從考證第一個這么做的人是誰。但在NBA的賽場上，我們偶爾會看到球員們在自己的鞋子上寫上“R.|.P(逝者安息)”的字樣，每當這時，我們就知道在他們的生活中，肯定發生了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悲傷故事。

慢慢地，這種習慣蔓延到了每個有籃球的地方——高中生、大學球員、NBA到名人堂成員都會以此表達情感，或許我們可以理解為，當他們因為悲傷的情緒而無法集中精神比賽時，寫在鞋上的名字會讓他們感覺到親人與自己同在。

請注意我們在文章里提到的這些球員，他們在球鞋上寫的名字都是些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但伊塞亞·托馬斯不同，他紀念的是他的妹妹，而且這場災難發生在季后賽開始之前的一天，可以說這是托馬斯職業生涯中最難熬的一個晚上。在如此重要的時刻遭受如此重大的打擊，托馬斯身上再也沒有那種“一人對抗世界”的堅韌作風了，取而代之的是男人不常表現出的悲傷——眼眶濕潤、沒有了笑容。比賽開始前，攝像機鏡頭敏銳地捕捉到艾弗里·布拉德利擁抱哭泣的托馬斯的畫面，從賽前的熱身時刻到比賽開始時的默哀儀式，托馬斯的眼經歷一直含著淚水。“每個人都覺得伊塞亞現在需要關心，”托馬斯的隊友杰·克勞德說，“但我們都知道，他現在需要的不是談話。”

2015年，ESPN著名記者斯圖爾特·斯科特因癌癥逝世，凱文·杜蘭特在自己的耐克KD 6代球鞋上寫上了紀念他的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