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快件

蔣世平

常局長在辦公室看文件時，收到一份快件。常局長迷糊了：我沒有上網購物，哪來的快件？一查驗，地址姓名都對。常局長想，可能是夫人周莉淘的寶貝吧。打開盒子一看，心里頓時一喜：周莉給他買了一只紫砂壺。上次他不小心把壺給摔了，正愁沒好壺泡茶呢。

晚上，常局長喜滋滋地對周莉說：“謝謝夫人在網上淘來的寶貝。”周莉有點吃驚，說她這幾天根本沒上網購物。她仔細看了看紫砂壺，然后上網搜了搜，一看價格，臉頓時就黑了——這個紫砂壺價格在三千元左右。平時，她對常局長管得緊，每月都是工資津貼出差補助一手抓。想不到如此嚴格管理，常局長一出手就是三千多塊買紫砂壺，周莉能不惱火？

常局長一聽不是夫人買的，腦子一下子短路了，說：“我的錢都交給家庭總理了。哪有錢買紫砂壺？你別發火。春節快到了，可能是局里有人真心給我送點禮物，擔心被人發現，所以就匿名送禮。”

周莉一聽，更不安了。前幾天，市廉潔辦公室專門召開了局級領導夫人會議，要求大家兩節期間當好賢內助，幫助丈夫拒收紅包禮物。于是，她小聲勸常局長把紫砂壺交給紀檢組。常局長點點頭，轉念一想，又說：“我知道，現在作風建設抓得緊，可這紫砂壺也就三千多塊錢，不算大金額。而且，這人是匿名送禮，我沒法拒收。現在正合用，這壺就不交公了。”周莉也覺得一只紫砂壺不值一提，就不較真了。

可漸漸地，周莉發現有點不對頭。常局長對茶壺愛不釋手，莫非這紫砂壺真是哪個小情人買的，所以才不交給紀檢？再一想，局里的財務副科長謝妮，每次見到常局長都雙目含情，笑得不同尋常……周莉越想越不痛快，一次次逼問紫砂壺的來歷，甚至吵了幾次。

這天，局辦公室主任任仁來交常局長要的材料，正好趕上周莉與常局長吵鬧。氣頭上的周莉也不顧影響，說起了紫砂壺的事。任仁聽后，笑了起來，說：“周大姐，這事是你多心了，紫砂壺是我送的。那天在辦公室聽常局長說茶壺摔碎了，我就上網買了一只。”

任仁與常局長關系不錯，也是常局長家的常客。周莉聽了，這才消了氣。

常局長一想，確實在辦公室說過這事，想不到任仁就記心上了。常局長苦笑著說：“任主任，你看你，不是存心給我添堵嗎？這么一只小茶壺，你在辦公室給我不就行了，搞得這么神秘兮兮，讓你嫂子慪氣。”

任仁笑道：“辦公室人多，我當面給你人家會說閑話嘛。那天，我上網買領帶，想起你沒有了茶壺，順便就點了一下鼠標。嘿嘿，舉手之勞。”

任仁化解了常局長兩口子的矛盾，很是開心。這天閑聊，他與幾位副局長說了這事。雖說是說閑話，但他口氣中多少有幾分炫耀。沒想到副局長賀德華眼皮子一耷，一絲不快浮上心頭，悄悄記住了這事。

翌日晚上，賀德華空著手來到常局長家請示工作。常局長雖有些不快，但還是給他泡了一杯茶。賀德華瞧著紫砂壺，品著龍井茶，把要匯報的事說了一遍，聽常局長作了幾句指示，就告辭了。

第二天，賀德華檢查工作回來，馬上去常局長辦公室匯報。匯報完了，賀德華三句不離本行，說起了另幾位副局長的壞話。

常局長喜歡聽賀德華匯報其他副局長的矛盾動態，掌握這個消息之后，對平衡幾位副職的關系大有好處。見常局長心情不錯，賀德華小聲說：“常局，我給你買的紫砂壺，可是正宗的浙江宜興紫砂壺，怎么樣？泡出的茶汁不錯吧？”

常局長一聽，傻眼了。任仁說過紫砂壺是他在網上買的，怎么是賀德華買的？常局長尷尬地笑了笑：“不錯，別有風味。”

賀德華微笑著說：“正宗紫砂壺，價格不菲呢，如果不獨具一味，能配得上這個嗎？”賀德華伸出三個手指。

“三千？”

賀德華笑著搖搖頭：“后面四個零。”

常局長“嗯”了一聲。心想，三萬，這個數是有可能的。賀德華眼看我快到二線了，非常想把位子弄正，變成正處。送這點禮也在情理之中。難怪昨夜去家里，他空著雙手，原來是早已送禮了。看來，任仁那天說是他買的，也就是順口一說，化解他與周莉的矛盾。想到這兒，他對賀德華說：“我明年就退二線了，我會極力舉薦你。”聽到想聽到的話，賀德華滿意而去。

常局長想到任仁，心中還是有點不快。

第二天，他專門把任仁喊到辦公室，問：“紫砂壺不是你買的，你怎么冒認呢？“任仁愣了一下，笑了起來：“我看嫂子糾纏您，一時只想為您開脫，就隨口胡謅的。我都忘記了，領導，您不必放在心上。”

常局長心上石頭這才落地。任仁果然是為自己開脫，而紫砂壺也真是賀德華買的。這兩年，一抓作風建設，一些科長科員順勢而下，兩節期間都不上門了，只有這個賀德華暗地里給自己送禮。這樣忠誠的人，還是要提拔的。常局長對賀德華更加親近了。

春節過去后，上級紀檢發來一份簡報。大意是說，為了檢驗領導干部廉潔自律建設的成效，紀檢有關部門做了一次抽樣調查，共匿名寄出禮物80份。結果，經統計，有70份禮物被上交紀檢部門，但還有10份貴重禮物沒有退回。這說明還有少數人的確自律不夠。希望這少數人努力學習，迅速上交收到的禮物……

常局長看完簡報，額頭冷汗直冒。難道紫砂壺是上級紀檢部門搞的考察？那可得趕緊上交。但如果這紫砂壺真是賀德華買的，上交不可惜了嗎？常局長打電話招來了賀德華，冷著臉問：“我剛接到上級電話，紫砂壺是上級領導部門給正處級領導發的春節慰問品。”

賀德華心里“咯噔”一下，腦殼里一轉，笑道：“正處級的待遇比我們副處級待遇高，應該的，這我能理解。”

賀德華沒說是他買的，那百分之百就是上級紀委的匿名禮品了。常局長心里涼透了，問：“你怎么說紫砂壺是你買的？”

賀德華面不改色，說：“我沒說過啊？常局，你記錯了吧？”

常局長氣得臉都白了，賀德華這些年來，跟著自己學著攬功諉過、推脫責任，已經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了！

常局長擺擺手，讓賀德華出去了。他想，退二線時決不能推薦這個人當正局長。而他沒想到的是，賀德華擔心匿名禮品的事被他報復，當晚就把他前幾年的一些貪腐行為進行了實名舉報……

（責編：楊斯媛 shinrikamio@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