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三七 香味如蝶

秋玲

從我記事起，家里就從事與三七有關的營生，種七、守七、烤七、買七、賣七……與三七相伴三十多年結下了割不斷的情緣，我熟悉三七的每一枝每一葉，喜歡三七的每一根每一須，更愛上了三七苦后回甘的味道。

往昔，家里種三七，三七地在一個叫干河溝的地方，地邊上有一條清澈的小河，背靠對門坡，依山傍水。父母每天在三七地里勞作，我們就圍繞著三七園子，尋找快樂。

午后天晴，脫衣下河，撈魚摸蝦，嬉戲玩水，泡夠玩足，沿著干河溝彎彎曲曲的青石板路赤足跑回家。每次回到家，媽媽必先讓哥哥再往三七地里跑一趟，給忠心守三七的黑狗送飯。黑狗吃飽喝足，哥哥才提著東西慢慢悠悠的從青石板路上蹦跳著回家。有時，哥哥背著弟弟，我跟在他們身后屁顛屁顛的，滿山遍野找野花、捅馬蜂、摘野果、揀雞 ……無論玩什么，總不會忘記到三七地里先看一眼，慰問一下小黑狗方才回家。

那時的時光短暫而美好，我們累并快樂著，清貧而知足。

栽三七是個累人的活，三七要栽“三七”，第一年種紅籽，第二年精心守護，第三年的七月方能開挖。或許三七種植三年，七月開挖，它才叫做“三七”吧；也有人說三七“三月出苗，七月采挖”，所以叫“三七”；也有人說種植三七的環境需“三成光，七成陰”，所以叫“三七”。其實三七得名是因三七每株長三個葉柄，每個葉柄生七個葉片，故名三七。三七因了這些美好的想像而變得可愛起來。

三七是一味神奇的中藥，可藥，可菜，藥食同源；生吃，熟吃，功效相異；補血，養血，雙向調節。被李時珍稱為“金不換”的文山三七，就像一個處變不驚的老人，經歷變遷，其活血止血、散瘀消腫、降壓祛風、提高肌體免疫力的功效被歷史所檢驗與認可，與肉燉食、純糧泡酒、碾粉口服，食法源遠流長。

從小，三七就作為家里一道上好的菜肴，滋養我們的童年。將三七根洗凈，與老母雞同燉，伴著文火，慢慢熬著，文火在鍋底繚繞，繚繞成花的瓣，熬著熬著，蕊心舒開，塵封已久的滄桑便一縷一縷地傾吐出來，頓時香味如蝶，滿室翩躚。

開挖鮮三七的時節，摘下鮮三七根，洗凈，與青辣椒同炒。辣椒選上好的本地小青椒，椒越辣，炒出來的三七根就越香。或許三七根的苦甘，中和了辣椒的味道，滋長出了特殊的香味，只需聞一聞就滿口生津。炒鮮三七根，是我童年里最下飯的味道，在沒魚沒肉的歲月里，它讓我們兄妹三個人長得膘肥體健。

三七花上市的時節，揀幾朵最嫩的三七花，洗凈，加入紅椒、肉片，些許姜末，清炒至微香，紅白綠相間，煞是好看。

或是午后，放幾朵干三七花、菊花，置于透明的茶壺，只需幾秒的時間，一壺滋陰潤燥的“雙花飲”，美了一個午后的品茗時光。朋友說我小腐敗，我說生活就要有生活的樣子，愛上生活，生活才會愛上我們。

或是清晨，只需一小勺三七粉，置入微溫的水中，粉融進了水，便開出了微黃的花朵，與水共舞。喝一口，苦后回甘。每日一泡，幾乎成了我近十年來必不可少的堅持。

或許，因為與三七相生相伴；或許，因為三七的神奇功效，這么多年，許多女性朋友都說冬天手腳冰涼，我卻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許多朋友都說氣血不足，我卻臉色紅潤，不長斑；年近四十，許多朋友患“三高”，我卻依然故我，或許這都是這一份三七情緣種下的福果吧。

我想，如果還有一個輪回，來世，我還許一份三七情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