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 兒 清

◎ 二公子

門 兒 清

◎ 二公子

在前往香港的航班上，Tony跟頭發燙成姹紫和嫣紅的兩位老阿姨坐在了同一排。

登機后，Tony打開了一本東野圭吾的書，但一頁也沒看進去。倒不是書不好讀，而是因為身邊的兩位老阿姨一直在熱烈且高聲地討論著她們行程中發生和沒發生的一切。

最先開口的是紫阿姨，她把在機場免稅店買的一大包化妝品放在腳邊，一盒盒、一瓶瓶地拿出來。紫阿姨對照著長長的收銀條，逐個告訴紅阿姨每支化妝品的價格比在百貨商店里買要便宜多少。本來空姐一番苦口婆心勸服紫阿姨把這包東西放在了行李架上，但飛機起飛后，紫阿姨又吩咐空姐拿了下來。

紅阿姨對此不以為然，她堅持認為在銅鑼灣的一家百貨商店里某個面霜的同款大瓶裝價格更劃算，上次她就特意比較過。

紫阿姨則懷疑紅阿姨沒去過銅鑼灣，因為她清楚地記得她倆上次到香港時沒過海，一直逗留在尖沙咀。紅阿姨堅持說這家百貨商店只在銅鑼灣有，她還留著上次的收銀條。她肯定去過，一定是紫阿姨糊涂了。

聽到這里，經常去香港出差的Tony立刻知道了她們說的百貨商店是哪一家。這家成名于銅鑼灣的百貨商店，在尖沙咀也有一家，所以也許紫阿姨是對的。

收餐之后，空姐給每位乘客發了一盒冰激凌。紫阿姨喜歡甜食，像小孩子一樣立刻撕開了包裝，用塑料勺子挖著還凍得硬邦邦的冰激凌，費力地刮下一小層就迫不及待地放進嘴里：“味道真的不錯，不僅有芝麻，還有花生呢！”紅阿姨也吃了起來，然后點頭稱是。姐妹倆笑成兩朵花。

Tony有點沉不住氣了，這冰激凌明明是榛果口味的，里面的“花生”其實是榛子。可是看到紫阿姨和紅阿姨笑得天真無邪的樣子，他又覺得實在沒有指出榛子不是花生的必要了。

Tony去過香港很多次，對那兒已經沒有了新鮮感，尤其是出差時，他都懶得出酒店門去周邊轉轉。

Tony知道香港哪一家店的甜品好吃，哪里的免稅店人少且牌子齊全，他也知道香港交通卡可以用來在便利店購物或去九龍公園游泳，他知道香港的十條散步徑起點及沙田的自行車出租只要30元一個下午，他還知道出關使用e通道刷卡按指紋不用排隊以及哪一家航空公司的休息室環境更好。可是他看著紫阿姨和紅阿姨，猛然發現自己對香港門兒清，可是卻沒有她們那種什么都不知道的快樂。（摘自《三聯生活周刊》2017年第20期 圖/伊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