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原
赤條條洗自己
◎陳原

我們先去一個朋友家里喝酒,他剛剛拾掇了房子。下午兩點多,我們開車開了幾十千米來到一個叫喬店的水庫。我們在水庫的南面找了一個比較緩的地方,準備在那里下水。所有人都脫得一絲不掛。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自己脫得那么徹底,我多少有些不自在,但說笑聲和玩笑話緩解了并不多的拘謹。
舒服極了!我感覺到真正的融合。即便都是男人,隱蔽處也是很少互相看到的。但男人就是男人,拘謹和身體一起融進了水里,我們很快就互相打鬧起來。畢竟有不拘謹的,抓著自己那里就進去了——我說的是進入水里。周圍山巒環繞,綠色鋪展,天光看著我們這些野性的男人。水那么清澈。我們試驗水的透明程度的方式是看水里的自己,看能看到什么地方,結果發現可以看到生長錯了地方的毛發,因為那里的顏色比較濃的緣故吧!那樣的自己在那樣的水里是忘我的、純粹的、沒有雜質的,的確讓人有天人合一之感。屁股什么的猛一看是不大好看,但看多了肯定就好了。
由于喝了酒,平時又缺少訓練,加之對那片水域不甚了解,我們沒有深游。我們搓自己,揉自己,扎猛子,比憋氣,在水里泡了很久。
舒服極了!這樣赤誠相對、將自己拋棄到再也不能拋棄的地方是一種很異樣的感覺。說實話,我很少這樣下水,今年還是第一次。除了小時候,這大概是第三次。五年前有一次。外地的一位作家朋友來,我們去一個叫蓮花山的地方吃飯。飯后,我們往一條山谷里走,看到了一處二十多平方米的水域,那是山溪被阻擋后形成的。看四周沒人,朋友來了興致,把自己脫光后就進去了。為了陪朋友,在他的招呼下,我也進去了。由于在山的陰處,水很涼,顏色油亮、透明。
有了那一次,以后我都不拘謹了。想想人不就是這么來的嗎?平時那些衣服壓得我們多累啊!難得有這樣輕松隨意的時刻,為什么不好好地洗洗自己?為什么不讓天光看看自己?同時也看看自己在天光下的顏色,多好!
把自己身體上的和精神上的泥洗掉,就輕松了。身體的周圍是不應該有那些磕磕絆絆的東西的。
(摘自《我在此生此世界》萬卷出版公司 圖/趙勝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