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咚咚音樂會

明心雅蘭

“聽說良野鄉鬧鬼！”

十歲的小松拖著行李跟在媽媽身后站在這家溫泉旅館破舊的門前想起了同桌美子的話，忍不住偷偷打了個冷戰。

小松媽媽經常要到不同的地方出差。恰逢暑假，于是小松便跟著媽媽一起來到了良野鄉。

出發之前小松就在旅游雜志上看過良野鄉的介紹。那是個不久前才開發的小鄉村，只有一列外表破舊的小列車能通往那里。金黃色的野菜花盛開在車軌的兩旁，在夏日的太陽下好像蜂蜜一樣閃爍著光澤。

剛才坐在列車里的小松，一直目不轉睛地望向窗外。他們到達良野鄉時已近傍晚，列車進入良野鄉后就開始減速，好像這個地方有種魔力，能讓時間的步伐變慢。流轉的鄉間氣息伴隨著斷斷續續的蟬鳴隱匿在那淺紫色的天空下的野菜花林，泥土的芬芳裹挾著熱浪在徐徐晚風中撲面而來。小松興奮地推開窗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要把頭伸出去啦。”媽媽在座位上提醒他。

小松吐了吐舌頭正想回應，耳邊卻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嗡——嗡——嗡——

那聲音夾雜在列車和車軌摩擦的響聲之中，分辨不清從哪個方向而來。但是這聲音卻不絕如縷，始終飄散在四周。

此刻當小松站在燈光昏暗的旅館門前，聯想起美子跟他說過的那些鬼故事和在列車上聽到的聲音，雙腿忍不住微微發抖。

這家旅館四周無比寂靜，只能偶爾聽見一兩聲蟲鳴。然而在小松腦中，這些蟲鳴卻變成了魔鬼的竊竊私語。所以他踏進房間時腳丫碰到木地板傳來的一聲刺耳的“吱呀”，把他嚇了一大跳。

“干什么啊，松松？”媽媽邊抱怨著邊解開他環抱在自己腰間的雙臂。“一會兒我要去和范叔叔、賈叔叔他們討論明天的行程，你乖乖地留在房間，累了先睡覺，不用等我，明白嗎？”

“我要和你一起去！”小松顧不上面子，激動得雙頰通紅。

“松松，你已經十歲啦。哪有十歲的男孩子還時時刻刻黏著媽媽的？”

小松這才有些不情愿地松開了手。

“好啦，你快點去洗澡。”

松松接過媽媽遞過來的衣服，慢吞吞地走到浴室門前。他猶豫著推開了門，看到狹小的浴室墻壁上裝置著一節節灰色的水管。

“旅館用水都是來自良野鄉的純正泉水。”他想起雜志上的廣告詞，踮起腳尖微微扭開了水龍頭。一滴清涼的水落入他的掌心，順著掌紋漫延開來。小松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清涼感，突然忘記了恐懼。

“什么鬼啊，我才不怕！我可是男孩子！”小松咬咬牙擰大了水龍頭，將汗津津的頭伸入水流之中。

然而讓他吃驚的是，他再一次聽見了在列車上聽到的那個聲音。

嗡——嗡——嗡——

那個聲音現在離他非常近，好像就在他的身邊。小松關掉水龍頭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卻什么都沒看見。只有一節節灰色的水管像手指一樣在墻上打著各種神秘的手勢。

小松強迫自己鎮靜下來，再次將耳朵湊近水管。那個奇怪的聲音，果然是從里面傳來的。

“哇！果然有鬼啊！”小松不禁尖叫起來，衣服也顧不得穿就跑了出去，然而他突然聽見有人在喊他。

“喂！你別跑啊，我們還沒唱完啦！”

“對啊對啊，先聽我們唱完再走啊。”

“你們就讓他走唄，居然說我們是鬼，太過分了！”

小松被那些聲音吸引住了，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我們剛才唱到哪里啦？”

“都怪這個小鬼，現在節奏都亂掉了，只能重新來一次咯。”

小松看著還在不停流水的花灑，驚訝得不知所措。

“你們……到底是誰？”他鼓起勇氣朝著水管大吼。

“我是二二！”

“我是氫氫。”

“我是……”

小松沒想到，居然有這么多個聲音會一同回答他的問題。

“停停停！”他有些生氣地喊道，“你們不要同時說話！我一個都聽不清啦！”

“大家安靜！”突然，一個穩重的聲音出現了，“你好，我是氧氧，我的朋友們嚇到你了嗎？真的非常抱歉。”

“……你和你的朋友在哪里？我什么都看不到啊。”

“我們是水分子。”那個聲音回答道，“氧氧是我的名字。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剛剛在練習唱歌呢，這個房間平時也沒什么人住，難得你來了，我的朋友們都想你留下來聽聽。”

“你們那也能叫唱歌嗎？”小松有些無語，“那種嗡嗡嗡的聲音？”

“喂，小鬼！你不會欣賞就不要亂說話！”有水分子憤憤不平地說。

“別吵！”氧氧一說話，全體水分子就安靜了，“你說得對，可能我們真的不適合唱歌。但是我們是真的很想唱。不擅長但是還是想去做的事情，你難道就沒有嗎？”

“這個……”小松低著頭沉思了一會兒，“你們，真的很喜歡唱歌嗎？”

“當然了。”水分子們七嘴八舌地回答。

“好！那我就教你們唱歌吧！免得你們亂唱一氣嚇到別人。”

小松說做就做，他胡亂用浴巾裹住身體，然后隨手拿過漱口杯里的牙刷充當指揮棒，開始讓水管里的水分子們跟著他的節拍發音。小松模仿著音樂課上老師的姿勢指揮著，但是水分子們依舊發出剛才那種嗡嗡嗡的聲音。

很快小松就失去了耐心，趕了一整天的路他已經累壞了。“嗯，你們先練習一下，唱歌就是要多練！熟能生巧！”他拋下一句音樂老師的口頭禪后，便迷迷糊糊地出去跌倒在床上睡著了。

半夜的時候，他被一陣刺耳的聲音弄醒了。小松睜開眼睛，發現媽媽還沒有回來房間。

“喂，你們太吵啦！”小松生氣地對著水管說。

“我們想利用夜晚時間加緊練習。”水分子們說。

“你們以前有練習過嗎？”

“當然。我們幾乎時時刻刻都在練習。”氧氧說，“只不過，我們的聲音似乎天生就是這樣的，不管怎么練還是唱得不好聽。以前也經常帶給人們困擾，也想過要不要算了別唱了，但是這樣隨隨便便放棄夢想……無論如何還是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