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河：校體場館為何開放難

鄭旭　郭鵬

“不允許校外人員甚至是學生進入，雖然政府和學校規(guī)避了一定的風險和麻煩，但也造成一定程度的公共資源閑置和浪費。”

2016年8月5日，遼寧省莊河市（大連市下轄縣級市）有網(wǎng)友在人民網(wǎng)“地方領導留言板”留言稱，2012年，大連市政府辦下發(fā)了“116號”文件，要求學校體育設施向社會開放，但據(jù)其了解，截至發(fā)布留言時，莊河的公辦學校并沒有向社會開放過。

該網(wǎng)友在留言中指出，當?shù)亍叭窠∩韴龅卦O施不足的矛盾比較突出”，而“學校體育設施向社會開放又是一件事關民生的好事，況且大連市每年都有補貼校園設施開放的專門基金”。

通過查詢，《民生周刊》記者找到了網(wǎng)友所指大連市政府辦公廳于2012年9月28日下發(fā)的“116號”文件——《大連市人民政府辦公廳關于大連市學校體育設施向社會開放的實施意見》。

文件規(guī)定，從2012年12月開始，各開放學校按照工作要求，推進實施學校體育設施開放工作，各街道（鄉(xiāng)鎮(zhèn)）與駐地學校溝通聯(lián)絡，推動多種形式的學校體育設施向社會開放工作。各級體育、教育部門監(jiān)督、指導各學校實施開放工作；從2013年新學年開始，進一步完善學校體育設施向社會開放各項措施，推動全市符合開放條件的中小學校向社會全面開放。

如果人民網(wǎng)網(wǎng)友留言所述內(nèi)容真實，那么作為大連市的下轄縣，莊河“開放”的時間至少延遲了4年……

“學校也是你隨便進的？”

今年6月末，《民生周刊》記者來到位于大連市東北100余公里、擁有90余萬人口的莊河市。

需要提及的是，有知情者稱，莊河當?shù)亟逃鞴懿块T曾于2014年確定過5所學校作為“學校體育設施向社會開放的試點單位”，而且每個試點學校每年至少有2萬元的“開放”補貼。

所謂的“開放”補貼及標準，“116號”文件是這樣規(guī)定的：對經(jīng)相關部門審查符合開放條件，并經(jīng)論證確需開放的學校，所需經(jīng)費由各學校所在地政府予以保障，市財政每年按2萬元/校的標準給予補助；學校體育設施開放設立專項資金，列入學校所在地區(qū)市縣政府財政年度預算。專項資金的使用要嚴格限定在管理人員勞務補助、體育設施更新和維修范圍內(nèi)。

根據(jù)知情者提供的“試點”學校名單，《民生周刊》記者對莊河市海洋小學、河東小學、新興小學、一中、三十五中進行了暗訪。

通過外圍觀察和走訪，《民生周刊》記者注意到，除新興小學工作人員明確該校的“操場還是砂石鋪墊的，不可能成為對外開放的試點”，其余4個“試點”學校就硬件設施而言，在理論上符合面向社會“開放”條件。

暗訪時間分別在“試點”學校的工作日和休息日進行。《民生周刊》記者以“入校打籃球、跑步”為由接近上述4個試點學校，但無一例外被攔了下來。這一過程中，除一中的老師和校園安保人員質(zhì)問記者，“學校是你隨便進的？”其他3所試點學校的工作人員要么表示“自己做不了主”，要么“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學校是‘開放試點”。

“‘試點學校沒有見到補助”

難道是知情者提供的信息有誤？為慎重起見，《民生周刊》記者擴大了暗訪范圍，先后歷時兩天摸排了位于莊河市市區(qū)的二十八中、六高中、二高中、實驗小學、紅巖小學以及離市區(qū)數(shù)十公里外的蓉花山鎮(zhèn)的莊河市第八初級中學、蓉花山鎮(zhèn)中心小學等學校。盡管入校理由與上文相同，但是都被工作人員或直接或婉言拒絕。

“據(jù)我了解，我們局在2014年就根據(jù)市里（大連市）的文件精神選擇了5所學校作為‘開放試點，而且這項工作局里也很重視。”莊河市教育局一位負責人告訴《民生周刊》記者。

為證實自己的說法，該負責人還差人送來一份于2016年12月13日下發(fā)給莊河市各中小學的《關于莊河市部分學校體育設施向社會開放的通知》。

該《通知》載明：2014年10月，莊河市教育局選擇了三十五中、海洋小學、河東小學、新興小學、一中進行學校體育設施向社會開放試點工作；開放一年來，學校操作規(guī)范、管理嚴格、社會效果良好，群眾滿意度高，無投訴案例發(fā)生。

該《通知》同時載明：2017年新學年開始進入全面開放實施階段，符合開放條件的中小學要全面向社會開放。

至此，該《通知》至少能證明兩個問題：一是“開放”試點學校名單與知情者提供的信息吻合；二是“開放”試點學校開放過，而且“社會效果良好，群眾滿意度高”。既然如此，《民生周刊》記者暗訪過的所有“試點”學校為何要拒群眾于校門之外呢？

對此莊河市教育局安全科的一位工作人員解釋稱，“試點”學校確立并開展試點工作后，個別文明程度不高的市民進入校園后，不僅到處丟垃圾，有時還破壞學校的硬件設施，甚至是打架斗毆，這給學校管理和安全都帶來了負面影響及安全隱患。另一個原因是市民進入學校后，學校和街道就得組織專人參與管理，因為沒有經(jīng)費，所以試點一段時間就先停下來了。

“我們停下來也是為了總結經(jīng)驗，為全面開放做一下制度設計。”該工作人員繼續(xù)解釋說，“除了《通知》，我們局還制定了開放實施細則的征求意見稿，以及開放工作方案，送給我們市的文體局，讓他們那邊拿個意見，但我們今年5月就送過去了，到現(xiàn)在也沒拿過來。”

為何莊河市部署全面“開放”的時間要比大連市“116號”文件規(guī)定要求至少晚了4年？曾經(jīng)“開放”的試點學校因“無米下炊”就中止了試點工作，那么根據(jù)文件規(guī)定，莊河市當?shù)卣枰缘谋Ｕ希约按筮B市財政每年按校補助的費用都用在了什么地方？

“‘開放工作不是教育局一家能左右的，牽扯到很多部門，至于為什么比市里（大連市）文件規(guī)定全面‘開放的時間遲緩，我們也不好解釋。”上述負責人說，“不過我可以負責任地講，‘試點學校沒有見到補助。”

“補助經(jīng)費掛在莊河財政”

“教育局送來的征求意見稿我看過。將學校的體育設施向社會開放，本身就是對全民健身工作的一種支持。按照當初的計劃，我們是想去周邊做得好的區(qū)縣考察一下再定這個事。我們這個局是個綜合口，近來事情較多，所以考察工作就先放了放。”莊河市文化體育廣播影視局一位負責人在接受《民生周刊》記者采訪時解釋說。

據(jù)該負責人透露，大連市財政每年按校補助的費用是需要申請的。“就拿莊河來說，每年教育局把‘開放學校的名單報給我們，我們再往市（大連市）體育局報，他們再向市（大連市）財政申請撥款。”據(jù)該負責人回憶，莊河“試點”學校開放工作開展以來，就申請過一次補助經(jīng)費，大連市體育局也按5所學校的數(shù)量把10萬元錢撥了下來，但后來“試點”工作開展得不是很順利，這筆錢也就沒分給各“試點”學校，此后也沒有再向大連市體育局申請過。

當被問及補助錢款今在何處時，該負責人表示錢還在莊河市財政戶頭上掛著，“沒有返還，但也絕對沒有挪作他用。”

“莊河要為每所開放學校埋單”

采訪中，前文知情者認為，在莊河，把符合要求的公辦學校的體育設施向社會開放之所以做起來比較遲緩，主要還是“錢”的問題。

這位知情者分析指出，“116號”文件規(guī)定要求建立經(jīng)費保障長效機制，也就是說每對外“開放”一所學校，“不光大連市級財政要給錢，莊河本級財政也要為其埋單的，而且這筆錢用在什么地方，怎么用都規(guī)定得很明白，想做手腳不太容易。對于一個財力并不充裕、花錢容易要錢難的縣級市而言，有些事緩緩再做是最聰明的辦法。更何況在一些領導看來，花錢投入是有選擇的。錢要花在摸得著、看得見的地方才有意義。”

此外，知情者認為，“116號”文件在制定過程中少了約束力。文件當中并未就“找理由拖延‘開放、講困難拒不‘開放、敷衍了事應付‘開放明確是否追責，也就客觀留下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縫隙。要不是有人在網(wǎng)上把這件事捅出去，可能弄幾個‘試點擺擺樣子，應付應付就過去了。”

采訪中，文體局負責人告訴記者，莊河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視全民健身工作，為給群眾創(chuàng)造良好健身環(huán)境，準備再新建一座體育場館，目前手續(xù)已經(jīng)報備了。

結束采訪后，《民生周刊》記者又以“教育局給各校下發(fā)過通知，要求對市民開放體育設施”為由頭，回訪了莊河市三十五中等5所“試點”開放校，但仍被擋在了門外。

“不允許校外人員甚至是學生進入，雖然政府和學校規(guī)避了一定的風險和麻煩，但也造成一定程度的公共資源閑置和浪費。”2016年8月5日，莊河市網(wǎng)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