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千文,張益
(1.中國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北京 100083;2.中國熱帶農業科學院科技信息研究所,海南儋州 571737)
對現代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發展的調查與思考*
——以安徽省宿州市為例
蘆千文1,張益2
(1.中國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北京 100083;2.中國熱帶農業科學院科技信息研究所,海南儋州 571737)
通過對發源地安徽省宿州市的調查分析發現現代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組織形式上呈規范的新型主體聯盟、互補的分工協作機制、兼容的利益聯結機制、完善的組織制度體系等特點。此經營形式可迅速發展和普及推廣的原因,是在比較優勢互補的利益訴求、實踐經驗積累的瓶頸突破、政府推動改革的現實動因綜合作用下產生,代表農業經營組織創新重要方向;建立交易成本化解機制、集體行動激勵機制和分工效率誘發機制,形成“激勵兼容”內生合作機制;通過參與聯合體,龍頭企業獲得可靠原料來源、農民合作社獲得穩定服務對象、家庭農場收入得到保障,實現互利共贏和“1+1+1>3”聚變成效。同時,現代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發揮出區域層面上的“羊群效應”。但隨組織創新深入推進,普通農戶帶動能力較弱、組織成長風險等問題逐漸凸顯,其發展也存在人才、技術、土地等制約因素。針對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現存問題,提出政策性建議。
現代農業產業化聯合體;農村產業融合;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有效形式
當前,支撐農民增收的傳統動能減弱,農民收入持續增長乏力。鑒于此,推進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以下簡稱“農村產業融合”)作為推進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重要途徑,成為促進農民增收的重要戰略選擇和時代要求。近年,安徽省通過發展現代農業產業化聯合體(以下簡稱“聯合體”)促進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農民合作社、家庭農場等有機結合、優勢互補,為推進農村產業融合開創一條新路。目前,河北、寧夏等省區也在大力推進發展農業產業化聯合體①。因此,2016 年6月,通過調研最早探索發展現代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的安徽省宿州市,發現聯合體有效解決了農業產加銷服不協調、主體功能定位不清晰、利益聯結機制不緊密、現代要素集聚不暢通等難題,塑造產業鏈競爭優勢,調動各方經營主體參與農村產業融合積極性。
2012年,安徽省宿州市提出以“農業企業為龍頭、家庭農場為基礎、農民合作社為紐帶”組建現代農業產業化聯合體,并首選16個試點。在總結經驗、不斷完善基礎上,聯合體迅速發展。至2016年11月,聯合體已發展至203個,涉及龍頭企業210家、農民合作社700個、家庭農場1 286個,產值超過200億元。此次調研,課題組在宿州市農委支持下,實地考察首批試點且具典型代表意義的HH糧食產業化聯合體、BMLY蔬菜產業化聯合體、ZF中藥材產業化聯合體、QY鴨產業化聯合體②為減少不必要影響,相關聯合體、公司、合作社名稱以英文字母代替。,并組織聯合體、龍頭企業、農民合作社負責人及家庭農場參加座談會,了解這些聯合體發展狀況、運營特點、參與意愿、困難挑戰和未來計劃等。課題組召開由相關政府部門,銀行、保險、擔保等金融機構參加的座談會,詳細了解聯合體發展歷程、支持政策等。實地調研的4個聯合體情況如下。
案例1:HH糧食產業化聯合體由HH種業公司牽頭成立,主要繁育小麥良種并種植高產玉米。目前,已發展和吸納13個農民合作社,27個家庭農場,經營土地面積1.6萬畝,擁有農機裝備430臺(套)及現代化糧食烘干、倉儲、加工設施。采用綠色增產模式,小麥、玉米畝均增產50公斤,2015年畝均節本增效621元。參加聯合體的家庭農場規模在200~2 300畝,均實現適度規模經營。2015年,聯合體常年用工118人,季節性用工1.2萬人次;輻射4萬畝小麥良種繁育,帶動6 500農戶,戶均增收230元。
案例2:BMLY蔬菜產業化聯合體由BMLY農業科技公司牽頭成立,吸納十幾個農民合作社、四十多個家庭農場,經營土地面積一萬多畝、種植30多種蔬菜、年產10萬噸。公司成立物流公司,建立通達上海、南京市的銷售渠道,并與經紀人合作擴大市場范圍。在聯合體內部,公司制定種植標準、計劃,與合作社、家庭農場簽訂購銷合同,形成“企業+合作社+家庭農場”運作模式。公司通過自營核心區示范帶動合作社、家庭農場提高種植水平;通過資金物質幫助、保底價收購與農民建立利益聯結關系;通過合理搭配品種,讓家庭農場種植“最擅長”品種,達到“大而全、小而專”效果。
案例3:ZF中藥材產業化聯合體以ZF藥材種植農民合作社為基礎,由ZF藥業公司于2012年牽頭成立,主要經營中藥材種植、批發、加工和銷售,目前規模2.4萬畝,發展10個家庭農場、2個農民合作社。公司采取“公司+基地+農戶”和保護價訂單收購模式,與農戶形成利益共享、風險共擔、聯結緊密的穩定合作關系。在聯合體內,由合作社統一提供種苗、技術、培訓和管理,提供全程農業生產性服務。聯合體調動周邊3 600農戶參與中藥材種植,解決當地2 000多富余勞動力就業。
案例4:QY鴨產業化聯合體由QY集團牽頭成立,經營YTG鴨祖代繁育到肉鴨養殖、加工全產業鏈,吸納20個農民合作社和80多個家庭農場參與,帶動4 000余養殖戶和1萬余人就業,2015年營業收入22億元。集團成立鴨棚代建隊、技術服務隊、飼料配送隊、產品和鴨糞回收隊,提供全程標準化生產服務;直接或通過合作社組織農戶養殖種鴨、肉鴨;與銀行合作,解決農戶貸款3億元;實行“保底價+二次分紅”和風險互助,化解農戶養殖風險。集團將建設養殖小區,吸納貧困戶入駐,帶動周邊脫貧致富。
從組織架構、合作機制、經營形式看,現代農業產業化聯合體是指依托農業產業鏈,農業企業、農民合作社、家庭農場及其他利益相關者,按優勢互補、分工協作、合作共贏原則,組成集生產、加工、服務于一體的新型農業產業化經營組織聯盟。聯合體不具備法人資格,以服務成員為宗旨,具有以下特點。
(一)規范的新型主體聯盟
聯合體各方主體地位平等、加入自愿、退出自由。宿州市在認定時,要求聯合體需由1個農業龍頭企業牽頭,至少1個農民合作社和至少5個家庭農場共同發起。參與企業較多時,須明確一個牽頭企業(便于明確責任)。成員必須是規范的新型經營主體,如家庭農場需經過認定和工商登記。以小型農場為例,糧食種植戶面積100~200畝、年產值20萬元以上、純收入5萬元以上,豬養殖戶年出欄300~1 000頭、年產值40萬元以上、純收入3萬元以上;常年在農場勞動的人員2人以上,土地流轉年限不低于5年,經營效益較普通農戶高20%以上。宿州市對經過認定的聯合體及成員實行動態管理,每兩年審定一次,出現違法違規或經營不善則撤銷資格。
(二)互補的分工協作機制
在HH糧食產業化聯合體內,HH種業公司負責品種選育、技術試驗、種子加工、烘干倉儲、產品銷售、農資采購等;農民合作社負責農機、水利、植保、農資配送、產品回收等全程農業生產服務;家庭農場負責流轉土地、規模化種植;聯合體層面負責對接政府涉農服務部門及貸款、擔保、保險等金融服務。在QY鴨產業化聯合體內,QY集團負責種鴨繁育、鴨苗孵化、屠宰加工、飼料生產、產品銷售等,為養殖戶提供全程技術跟蹤和生產服務;養殖合作社負責組織普通農戶從事肉鴨養殖;養殖大戶由QY集團直接對接,一般從事種鴨養殖。聯合體分工協作,在不同產業鏈適當調整,但基本是龍頭企業負責產業鏈前端和后端環節,負責產業鏈組織;農民合作社負責生產服務或組織協調,家庭農場負責種養環節。
(三)兼容的利益聯結機制
一是通過“契約、要素、互助”等聯結形式形成緊密型利益聯結。聯合體成員間簽訂協議,統一生產技術標準,共享資產、信息、市場、品牌等;龍頭企業供應農資,收購產品有“價格讓利”,為家庭農場墊付資金或提供擔保,免費提供技術服務或低價提供增值服務等;龍頭企業與家庭農場相互入股,共同出資成立農民合作社等。二是建立監督約束機制,增強聯結機制、合作關系的穩固性。合同、協議中明確違約責任,對不合格產品企業有權拒絕履行協議,對故意違約成員取消成員資格。QY鴨產業化聯合體在為養殖戶墊付資金、保障風險的同時,收取養殖押金,確保養殖戶嚴格執行統一的生產技術標準,此聯合體為風險共擔的利益共同體。
(四)完善的組織制度體系
為確保合作機制持續運行,聯合體建立了完備的組織制度體系。一是成立時成員需共同制定建設方案,明確主導產業鏈、品牌運營內容和經營范圍,確定固定辦公場所等。二是制定聯合體章程,設立聯合體理事會組織機構及制度體系,明確責任分工、建立決策機制。三是制定規范成員生產、經營行為的標準化制度體系。如家庭農場層面有農場主行為準則、種植人員職責,生產經營、財務、檔案、倉庫管理制度,投入品采購制度,生產技術規程,可追溯管理制度等。
(一)代表農業生產經營組織的創新方向
與20世紀七八十年代農工商綜合經營、農村經濟聯合體發展所處時代不同,農村經濟經過幾十年快速發展,尤其是農業產業化實踐,為農村經營主體“重新”走向聯合準備條件、培育土壤。如農業專業化、社會化、商品化已達一定水平;龍頭企業、農民合作社、家庭農場等新型經營主體涌現;農村市場機制、法律體系為聯合經營提供保障;市場化、契約化利益聯結機制使農業資產、要素、技術的相互滲透呈加速態勢。在此前提條件下,聯合體即應運而生。
1.聯合經營符合比較優勢互補的利益訴求
龍頭企業、農民合作社、家庭農場及其他利益相關者,在農業產業鏈不同環節的比較優勢和劣勢相對獨立且互補,獨立經營時難以應對全部風險,分工協作、互利共贏符合各方發展訴求。龍頭企業擁有資金、技術、市場優勢,但存在原料來源不穩定、質量無保障等問題。由于外來企業不易得到農民信任,易與農戶發生土地流轉糾紛。相反,農民合作社的農戶動員能力較強,具有規模化服務優勢,但面對土地零散、規模小的普通農戶,服務效率受限、服務對象不穩定。家庭農場在鄰里間流通土地較便利,但在資金、技術、市場等方面局限較大,經營能力弱、缺乏規模化服務支持、經營效益不穩定。通過各經營主體分工協作、取長補短,是趨利避害的內生需求,為聯合體產生提供內生動力。
2.聯合經營是實踐經驗積累的瓶頸突破
聯合體產生前,宿州市已有“公司+(基地)+農戶”“公司+合作社+農戶”“合作社+農戶”等松散型聯合(孫正東,2015)。這些組織形式未建立緊密聯結機制和兼容約束機制,合作關系較脆弱。市場行情低落時,企業無法兌現承諾,農戶違約行為常發生。在傳統農業產業鏈聯結形式中,農戶實力弱、分散,缺乏共同應對企業的機制,易“邊緣化”,不易達成一致行動。農民合作社組織農民集中力量對接企業、銜接市場。但大多數農民合作社為大戶(企業)領辦,與農戶的利益不對等,在缺乏監督運營機制情況下,規范性水平不高,帶動能力不如預期(張曉山,2009)。培育適度規模的家庭農場和規范運行的農民合作社,建立緊密聯結關系,利于構建完整高效的農業產業鏈,是推動農業經營方式創新的突破點。
3.聯合經營是農業經營創新的支持重點
2008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龍頭企業要增強社會責任,與農民結成更緊密的利益共同體,讓農民更多地分享產業化經營成果”。2012年,十八大報告提出“構建集約化、專業化、組織化、社會化相結合的新型農業經營體系”。隨后歷年中央一號文件、國務院出臺的涉農文件,均將龍頭企業與農民合作社、農戶間探索創新利益聯結機制和經營組織形式作為支持重點。2016年12月出臺的《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完善支持政策促進農民持續增收的若干意見》(國辦發〔2016〕87號)明確提出要“深入總結各地經驗,引導龍頭企業創辦或入股合作組織,支持農民合作社入股或興辦龍頭企業,發展農業產業化經營聯合體”。2010、2011年宿州市先后被農業部批準為國家現代農業示范區和全國農村改革試驗區,提出以創新農業經營組織為核心的思路,探索發展聯合體經營形式。
(二)建立“激勵兼容”的內生合作機制
從機制設計看,聯合體將農業企業、農民合作社、家庭農場等新型經營主體納入基于產業鏈的分工體系和合作網絡中,克服不同經營主體間異質性強的交易成本和治理成本障礙,實現集體行動的邏輯一致性。具體內容如下。
1.交易成本和治理成本的化解機制
傳統合作模式中,農業企業、農民合作社、農戶間存在高昂的交易成本和治理成本。企業與農戶之間,“訂單式”商品合約與“承租式”要素合約,均存在嚴重投機風險。企業未形成專用性投資時,易在市場低迷時毀約退出;形成專用性投資時,則易受農戶“要挾”并引發農產品合約交易的“檸檬市場”。基于資源共享和規避風險自發組建的合作社,既要協調各農戶利益訴求,也要化解農地規模小的衍生問題,致使合作社組織成本高昂、合作績效有限(羅必良,2014)。聯合體有效處理這些問題。從組織特點可知,首先,聯合體作為組織協調機構,按利益訴求和比較優勢分工重構,組成合作網絡;其次,通過契約、要素、服務、技術、互助等聯結組成利益共同體,化解分散合作方式下的道德風險和逆向選擇難題;第三,通過準入和退出機制為合作提供雙重保障,提高合作效率;第四,通過統一、標準、規范的農業生產性服務,緩解農業勞動監督難題。因而,聯合體向心力顯著增強,農業產業化經營的高違約率問題得以化解。
2.達成集體一致行動的激勵機制
突破“集體行動困境”的前提是組成“相容性集團”,要求組成集團的成員足夠少、存在迫使個人努力謀取集體利益的激勵機制(奧爾森,2011)。聯合體在風險控制、參與約束等方面的機制設計使其保持適度成員數量和經營規模;要素聯結、互惠互助創造的合作共贏條件,形成維持聯合體持續運營的激勵機制。在此基礎上,基于成員異質性的“交易裝置”設計同時激勵各經營主體采取一致行動。在聯合體內,具有高度經營決策能力的農業企業負責經營決策,不擅長決策的家庭農場負責生產活動,農民合作社在二者間發揮服務聯結和組織協調作用。通過權力讓渡③農業企業掌握農業產業鏈經營決策權,將部分管理職能轉移至農民合作社、部分生產職能轉移至家庭農場;農民合作社、家庭農場將經營決策權轉移至農業企業。,各自從事最具比較優勢的活動。與之相對應,合作剩余分配機制重新匹配調整,由企業主導分配,通過回饋(風險保障、二次返利)調動合作社、家庭農場積極性。此機制設計還隱含內生激勵機制。在聯合體內,農民合作社、家庭農場為獲得穩定收益,承擔原本由企業承擔的固定資產投資、原料庫存占款,形成資本積累;企業相當于獲得內源性融資,增強價格競爭與靈活定價優勢。如QY集團幫助農戶解決貸款,可視其節省資金,只是轉由農戶投入,由此QY集團節省了庫存占款等造成的財務成本。因此形成共生關系,不但使短期契約長期化,也使契約具有自我履行性質。
3.促進分工效率產生和拓展的誘發機制
專業化促使單一主體生產效率提高,但同時要求不同主體加強相互協調合作和延長迂回生產鏈條,最終才能促進產品生產效率提高(羅必良,2014)。聯合體重要作用在于整合專業化經濟、分工經濟和網絡效應,形成一種兼容的分工合作網絡。在此分工合作網絡下,農業企業可采取產品內分工的管理模式,分割價值鏈,通過從事產業鏈前后端的科技研發、標準制定、精深加工、產品營銷、品牌建設等高附加值環節,將集聚、整合的產業鏈優質資源導入價值鏈高端環節,增強自身價值和創造能力。家庭農場、農民合作社納入此分工合作網絡后,從土地規模經濟轉向服務規模經濟,跨越資本、信息、技術、能力限制,擴大生產規模,緩解小生產與大市場矛盾(羅必良,2014)。聯合體實現農業產業鏈縱向一體化和價值鏈縱向整合,順應利潤在價值鏈上的創造和轉移規律。
(三)產生“1+1+1>3”的聚變效應
若將第一條原因看作內生動力,第二條原因看作理論基礎,還需考查其在生產實踐中的實效性。目前,各方主體通過參與聯合體實現互利共贏,重塑農業競爭優勢,并發揮出引領示范作用。
1.農業龍頭企業增強聯農帶農親和力,原料來源安全穩定,提高市場競爭力
如前所述,企業若無原料采購之憂,即可專心技術研發、產品升級和市場開拓。如QY集團2010年注冊成立,2012年成立聯合體,經營范圍迅速拓展至祖代種鴨繁育到肉鴨養殖、加工全產業鏈,成長為全國最大的祖代種鴨繁育基地,2015年營業收入22億元。憑借聯合體生產經營優勢,QY集團成功防御幾次重大疫情,祖代種鴨國內市場份額迅速達到1/3以上。ZF藥業公司借助聯合體,生產基地從5千畝迅速擴大至2.4萬畝,產品增值能力、區域競爭力顯著增強。QY集團和ZF藥業公司作為“外來”工商資本,通過聯合體迅速融入當地經濟社會,成為農村區域經濟發展引領、帶動者。
2.農民合作社服務對象穩定,職能定位更清晰,效益得到保障、輻射帶動能力增強
參加聯合體的農民合作社有兩類,多數為服務類合作社,少數為種養類合作社。服務類合作社,如農機、植保、水利等專業合作社。在HH糧食產業化聯合體內,13個農民合作社穩定服務面積1.6萬畝,對外托管服務4萬畝、社會化服務3萬畝。聯合體成員均為規模化主體,使農民合作社服務數量和效率顯著提升。據DJ農機合作社介紹,為普通農戶服務的單機作業量60~80畝/天,為聯合體服務的單機作業量200畝/天。在農業龍頭企業市場、資金、技術支持下,種養類合作社經營管理水平、綜合效益顯著提升。如ZF中藥材種植合作社由ZF藥業公司和供銷社下屬公司聯合43戶農民成立,2015年銷售收入3.6億元、利潤1 147萬元。
3.家庭農場化解經營風險,降低生產成本,收入顯著增加、實力迅速增強
DSY家庭農場加入聯合體前,曾因假種苗遭受損失。加入后ZF藥業公司主動聯系提供種苗,第二年便加入聯合體成為核心成員。目前其承包240畝種植中藥材,由公司統一提供種苗、技術、管理、植保等。QY鴨產業化聯合體內養殖戶種鴨繁育18月/周期、3 600只/棚、1個勞動力,保底凈收益50元/只;肉鴨養殖38天/周期、7 000只/棚、1個勞動力,保底凈收益2元/只。HH糧食產業化聯合體內,HY家庭農場流轉土地900畝種植良種小麥和高產玉米,擁有固定資產90萬元,2015年總收入180多萬元、盈利20萬元。據統計,2015年聯合體內家庭農場人均純收入3.5萬元,是宿州市農民人均純收入的3.85倍,帶動區域內農戶人均收入高于周邊農戶10%(張化云等,2016)。
4.聯合體作為新型經營主體聯盟,推動農業產業鏈升級,加快農業發展方式轉變
聯合體依托產業鏈形成市場信息快速傳遞、成員信用充分表達的通道,使聯合體迅速適應市場行情變化,有效對接金融、科技等現代經濟要素,不斷提高產業鏈運營質量。如HH糧食產業化聯合體面對糧食價格下行壓力,聯系南方飼料加工廠,主動調整產品結構,將部分小麥和玉米改種青貯飼料,保證經營收益。QY集團通過集中授信、政府貼息、企業付息方式為數千養殖戶提供擔保,未出現不良貸款。聯合體作為新型經營主體集群,形成區域層面上的“羊群效應”,帶動新型經營主體加快培育和規范化發展。截至2016年6月,宿州市農民合作社、家庭農場分別發展至9 358家和4 931家,均居全省首位;主要農作物耕種收綜合機械化率達86.5%,高于全國平均水平20多個百分點(白海星等,2016)。2015年,安徽省全面啟動聯合體培育工作,力爭“十三五”末達3 000個,其中省級示范聯合體500個左右④參見《安徽省人民政府辦公廳關于培育現代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的指導意見》(皖政辦〔2015〕44號)。。
隨聯合體規模擴大和組織創新深入推進,一些潛在問題、風險、制約因素逐漸顯現。
(一)帶動普通農戶能力亟待增強,需創新利益聯結機制,形成更大范圍示范引領作用
“合作機制會朝著有利于具有企業家精神和處境較好農民尋求新市場機會的方向變革,但創造一種保護、提高貧苦農民利益的機制卻愈發困難”(Clegg,2006)。農業經營方式創新,若排斥普通農戶,尤其是兼業農戶,則與推進農村產業融合發展的精神不符。事實上,聯合體對普通農戶的外溢作用,主要是流轉土地、務工收入等渠道帶動其參與農村產業融合發展的作用較弱。普通農戶未達到參與聯合體的“門檻”,易被“排斥”在外。我國農村少數家庭農場、種養大戶、服務專業戶與大量小規模兼業農戶并存格局將長期存在。聯合體應在帶動新型經營主體發展的同時,注意與普通農戶建立合理的利益聯結機制、提供更多發展機會,將示范帶動效應(技能、知識、管理和市場資源)擴散至普通農戶。聯合體恪守此基本原則和價值觀念是實現持續健康發展的關鍵(張曉山,2009)。
(二)組織成長潛在風險顯現,需優化組織創新路徑,加強農民合作社、家庭農場能力建設
從現實情況看,產業鏈分工協作機制和利益聯結機制將外部市場競爭轉為內部合作是聯合體順利發展的重要原因。但各方主體性質不同,聯合體易由企業領辦演變企業控制,農民合作社、家庭農場有弱化為工商資本附庸的可能。隨分工深化,一方面,聯合體會放大龍頭企業作用,影響鄉村治理體系;另一方面,外部市場風險逐漸集中于龍頭企業。近年,涉農企業經營不善、老板“跑路”情況時有發生,無法完全排除聯合體龍頭企業經營風險。若農民合作社、家庭農場僅局限于服務者、種養者角色,對企業依賴性越來越高,可能使“自愿退出”約束失靈、“話語權”越來越弱。因此,應著眼于培養農民合作社、家庭農場的發展能力和參與能力,支持有實力的農民合作社或聯合社成為聯合體骨干,鼓勵家庭農場進入產前、產后環節,提高全產業鏈經營能力和抵御市場風險能力,實現能力提升與組織創新的協同。同時,繼續探索所有權、控制權、受益權、剩余支配權等在聯合體成員間的劃分方式,隨聯合體組織演變保持利益聯結機制的公平合理。
(三)加快發展的限制因素較多,需創新政策內容和支持方式,營造良好的發展環境
從2015年下半年開始,部分糧食主產區玉米價格大幅下跌,對種糧經營主體影響很大。以宿州市為例,調研時玉米價格較上年同期的跌幅已使聯合體流轉土地種植糧食無利可圖甚至虧損。家庭農場反映此形勢下最多能維持兩年,之后只能降低租金或退租。蔬菜、水果、肉類等價格的波動,也是相應領域聯合體面臨的主要難題。此外,人才、技術、資金、土地等要素限制及政策期望落差也是聯合體創新發展的瓶頸。如農村招聘復合型、專業型人才難,留住人才更難;倉儲、庫房、車間、辦公等用地指標,在現行農村土地政策下很難落實,不少設施用地需緊鄰種植基地,加大了審批難度。新型經營主體相比普通農戶,對政策創新提出新要求。如對保險服務需求強烈,但限于政策性保險無法獲得⑤不少地方農業政策性保險,不向農戶收取保費,而在賠付金額下發時直接扣除。因多地按區域、面積平均發放賠付金額,變成普惠型變相補貼。土地轉出農戶仍享受政策性保險。、商業性保險供給不足;有聯合體探索風險互助機制⑥QY鴨產業化聯合體內,公司和農戶各出0.05元/只設立風險保障金,由專門賬戶管理。,取得顯著效果,希望政府予以支持。部分農機合作社希望將農機購置補貼轉為農機服務補貼,以降低農機服務價格、拉動農機服務需求,既可提高農機利用率,也可降低農業生產成本、提高農業機械化水平。
現代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的機制設計在實踐運行中為參與主體提供產權、服務、能力三重交易裝置平臺,提供聯合合作的激勵機制、改善迂回經濟的投資機制、有效協調分工協作的組織機制和要素合理配置的交易機制。聯合體發揮類似企業的作用,將一些交易費用極高的生產活動帶入其內部分工,又避免了此類生產活動直接定價和直接交易。同時,聯合體的非企業特征適應農業專業化水平、組織交易模式等方面特點。這種農業生產經營形式創新,將農業企業、農民合作社和家庭農場納入規模經濟與分工經濟的發展軌跡,說明農業并非完全是效率改善的被動產業,其本身存在通過組織創新深化分工、改善效率的可能(羅必良,2014)。在當前農業發展形勢和趨勢下,聯合體經營形式可作為推動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推進農村產業融合發展的有效形式探索創新。
應適應新型經營主體發展需求,創新政策內容和支持方式。一是在價格支持政策向“市場定價、價補分離”轉型過程中,避免農產品價格劇烈波動,協同推進農業補貼政策改革,降低創新發展風險,必要時助其渡過難關。二是創新人才培養和使用機制,加大“本土化”人才培養力度,完善創新創業環境,增強對“外來”人才吸引力。三是加強對區域層面和業務層面的支持,將農村產業融合發展基礎好的地區作為試驗區,將財稅支持政策與建立融合發展機制、利益聯結機制掛鉤,重點支持經營主體間融合發展的薄弱環節,如生產服務、營銷網絡、信息追溯、品牌運營、設施建設等。四是注重培育農村土地、資本等要素市場和產權流轉市場,與深化農村土地制度改革相結合,適當擴大農業用地使用范圍,允許農村建設用地通過入股、出租和轉讓等方式用于農村產業融合項目。五是搭建區域農村產業融合發展服務平臺,集合人才、技術、信息、金融、培訓等服務功能,結合相關支持政策落實,為聯合體及其他形式農村產業融合發展項目提供及時、便捷的服務,降低融合發展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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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vestigation and Thought of Modern Agriculture Industrial Union——A Case Analysis of Suzhou City,Anhui Province
LU Qianwen1,ZHANG Yi2
(1.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China Agricultural University,Beijing 100083,China;2.Institute of Scientific and Technical Information Catas,Chinese Academy of Tropical Agricultural Sciences,Danzhou 571737,Hainan,China)
The organizational form of modern agricultural industrialization union,based on the research in its birth place,Suzhou City,Anhui Province,the following characteristics were presented:normative agribusiness alliance,complementary collaboration mechanism,compatible benefit-linking and perfect organizing system.The rapid popularization of this management style resulted from the combination of the interest demand of comparative advantage complementation,the breakthrough of practical experience and government reform,representing the new trend of agricultural management;building the mechanism of resolving transaction cost,incenting collective action and inducing division efficiency,and forming the endogenous incentive-compatible cooperation mechanism.Through the union,agricultural leading enterprises obtained reliable material source,farmers'cooperative gained steady service business and farmers gained income security,which achieved mutual benefits such as win-win result and"1+1+1>3" effect.Meanwhile,the modern agricultural industrialization union functioned the"sheep-flock effect"at the regional level.But the weak-drive effect of common farmers and organization growth risk began to emerge, and many restricted factors,such as talents,technology,and land came into effect.Then the improving proposals were put forward.
modern agricultural industrialization union;rural industry integration;side structural reform of agricultural supply;effective form
F321.42
A
1674-9189(2017)02-0024-08
*項目來源:農業部軟科學委員會課題(201601-1)。
蘆千文(1989-),男,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農業經濟與制度史、農村經濟政策與理論。
①如河北省在現代農業發展“十三五”規劃中,明確提出“到2020年,重點培育和支持100家領軍企業,重點培育100個銷售額超10億元的現代農業產業化聯合體,支持龍頭企業與上下游中小微企業形成聯盟,實現全產業鏈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