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蹤

姚興剛

海浮山公園是朐城最大的廣場，不等夜幕降臨，這里就聚集了太多的男男女女。

我坐在涼亭的一角，眼睛死死盯著一對跳交誼舞的男女。男的魁梧高大，女的風姿綽約，像極了一對夫妻，每一個動作都那么默契，他們此時正配合著音響的咆哮而翩翩起舞，優美的舞姿不時迎來觀眾的喝彩。

我已經跟蹤他們很久了， 每天晚上他們會在我小區的門口會合，并擺著肩，時急時緩，沿著海浮山山腳的旅游路走到山前面的公園，跳一支舞，然后再原路返回，在小區的門口分手。

我跟蹤他們的目的，就是想找機會殺掉他們。那個男的曾經是我的上司，醫院婦產科的主任兼副院長，前幾年離異了，妻子出軌，被逮了正形，女兒跟了妻子，自己一個人，他說再不找女人了，怕再次受傷。

可是現在，他卻勾引我老婆。對，跳舞的女人正是我的妻子，一名婦產科的醫生，他的手下。出軌是對我最大的背叛，我沒有理由不殺掉他們。

我準備了一把水果刀，用拇指蕩了下刀鋒，又在磨刀石上反復磨，直到感覺足夠鋒利了，才把它藏在身上。我想象著用它扎在他們身上，刀口刺刺地汩出鮮血，我必須要一招制敵，扎在他們致命的位置，不然他們是醫生，懂得怎么自救。

我跟妻子的感情，以前還算是不錯的。生活嘛，就是平淡如水地過，沒有太多的激情，也沒有太多的浪漫，自打結婚，我倆都把精力放在培養女兒上，現在女兒大了，去了外地上大學，一年難得回來幾次。

我有個嗜酒的毛病，這是她最不能容忍的，好多次，她看我喝得醉醺醺的樣子，把我的酒瓶打開，一瓶一瓶倒進下水道里，一邊倒一邊看著我，嘴角露出得意的笑。我從不反抗，我雖然自尊心很強，但卻有個不跟女人吵架的好習慣。

最終我還是出事了，那天晚上手腳發麻，口眼歪斜，大腦不清晰。當我醒來，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床前圍滿了我的同事，妻子雙手合十，嘴里念念叨叨，眼里撲簌撲簌地落著淚。

我自尊心很強，從醫院回到家，一度想到自殺，不到五十的年紀就染上了中風，讓我如何見人！但滿屋子里找不到自殺的工具。等我從床上能夠爬起來，哆嗦著腿歪斜著身子在屋子里走動的時候，妻子想帶我出去曬曬太陽，我朝著妻子言語不清地咆哮， 我堅決不要出去丟人現眼，讓人們用怪異的眼光看我，我準備老死在這房子里。

可是，從上個月我卻發現她出軌了。妻子以前很樸素，從不化妝，最近突然像變了個人一樣，穿新潮的衣服，擦口紅，晚上躺在我旁邊還做面膜，更奇怪的是每天早出晚歸，回來的時候嘴里還哼著小曲，在客廳里張開雙臂扭動著腰肢。也難怪她出軌，整天守著一個病懨懨的男人，傻瓜才能耐得住寂寞？

我最恨的就是出軌，肉體跟靈魂的雙重背叛，還不如直接給我一刀子痛快。我尾隨在她身后，終于讓我找到了那個男人。我曾經最要好的朋友，在我最危難的時候卻搶走了我的女人。我的牙咬得咯咯響，我發誓一定要殺掉他們。

一個月以來，我尾隨在他們身后，尋找機會，我一定要將他們殺死在路上，那樣女兒才不會懷疑到我的頭上。此刻，他們像知道我在跟蹤一樣，我蹣跚著腳步追不上他們，他們就慢下來，等我離得近了，他們又加快了步伐，總跟我保持一定的距離。

他們跳完一支舞，她在他的耳邊耳語了幾句，他就離開了，然后她獨自一個人溜達在回家的路上，不急不緩。機會終于來了，她停下了腳步，四下正好無人，我靠近她，身后藏著那把明晃晃的尖刀。

突然她回轉身，撲在我的胸膛上，眼睛撲簌撲簌落著淚，嘴里嘟囔著，你終于康復了，以后再也不許喝酒，從明天開始，我要你天天晚上陪我散步，陪我跳舞。

我怔在那里，身后那把明晃晃的刀像是刺進了我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