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生厭的老頭

岳治國

李波終于湊足了錢在城鄉結合部買了套房子，雖然房子的地段不是那么好，小區的保安措施也沒高檔小區那么嚴格，但性價比倒是蠻不錯的。

房子裝修好空了段時間后，李波便正式入住了。

李波入住的首日，在樓道口遇到了一個老頭，老頭看到他就問：“你找誰？”李波沒有理睬，繼續朝樓道里走，豈料老頭竟跟著他走了兩步，又問了一遍。李波哭笑不得，停下腳步對老頭說：“我誰都不找，我就在這樓上住！”

聽了這話，老頭抱歉地笑笑，然后說：“不好意思，你慢走！”

第二天，李波又被老頭攔住了，當認出是李波后，老頭才點了點頭笑著說：“哦，是你啊，你慢走！”

接連幾天都是如此。李波開始納悶地想：這多管閑事的怪老頭，到底是哪的！但很快他就弄明白了，原來這老頭是對門鄰居的父親，因為對門鄰居有次隔著窗向樓下的老頭喊了聲“爸”，招呼他上樓吃飯。

弄清了老頭的身份之后，李波心里發堵了：這樓又不是你一家的，憑啥你這老頭站在樓道口，像審查犯人一樣到處詢問啊！

不過，雖然心里不舒服，但礙于鄰居情面，李波并沒做出什么過激的舉動。

這天是周末，李波大清早就在家里忙碌著，今天他的同事們要來他的新房子做客，他得好好招待一番。他正忙著洗水果，桌上的手機響了，他趕忙跑過去接了起來。電話是一個男同事打的，男同事在電話里說：“李波，你還特意請了尊活門神么？這門神攔住我非問我找誰，我說找你，可他又不知道你是誰！”

李波走到客廳窗口前，隔著玻璃朝下看，看到同事在樓道口的地上抱著手機來回踱著步，而那老頭就在樓道口站著，觀望著他那個來回走動的同事。李波氣不打一處來，一把將玻璃窗拉開，朝著樓下老頭喊：“那是我同事，找我的！”

看到李波在樓上朝他喊，老頭笑笑，向樓道口的同事招了招手，那同事才掛了電話走進了樓道。

待這同事上去后還沒說兩句話，李波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女同事打的：“嗨，李波，你是在五樓幾號房啊，樓下這大爺問我找誰，我說去502，可他說502是他家，你再給我說下你那房子是幾號吧。”

李波頭一下就大了，他又跑到窗前氣鼓鼓地朝樓下喊：“這還是來找我的！”

自己的同事被小老頭連番盤查，李波覺得很沒面子，尤其次日上班后同事們開李波玩笑，說李波現在享受的是領導級待遇，特意安置有“嚴格審查”的門衛，這讓李波覺得那老頭純粹是使自己難堪。

下了班，李波回到家，意外發現老頭竟沒在樓下“站崗”。他納悶地朝樓道里走，到了家門口，突然發現那老頭拿著塊沾滿灰塵的毛巾在他的屋門上劃拉著。他惱火地走過去開了鎖，也不理會老頭陪笑的臉，一把將門拽開，狠狠瞪老頭一眼進屋去了。

接下去的幾天，李波沒有再看到那老頭，因為他被單位派到外地出差去了。瞧不到老頭，李波覺得舒心了點，起碼心里不用添堵。出完差，在返回的半路上，李波接到了個電話，電話是派出所打的，說他的家里遭竊，讓他到家后查點一下，然后到派出所做個登記。

李波到家后清點了一下：柜子里的現金沒了，另外書桌上自己花幾千塊錢淘得的一方端硯也不見了。

到派出所做了登記，辦案民警告訴了他被竊的詳細經過：一名竊賊在晚間進入了他的家里，美美地睡了一覺，等天亮后拿了柜里的錢和那方端硯，大搖大擺地出了樓道，在樓道口被那個老頭攔住了。老頭問竊賊大清早是找誰，竊賊起初不理會老頭只管往前走，可老頭又緊趕幾步非問他從誰家出來，竊賊支支吾吾答不上來。這時小區的幾個保安打此經過，竊賊怕脫不了身，一把將老頭推開想要溜走，老頭被推倒在地上，使勁喊了聲“抓小偷”……

聽警察說完，李波覺得很是愧疚，問明了老頭住的醫院和房間號，趕緊去往醫院。

在醫院里，李波看到了在病床上沉睡的老頭，還見到了老頭的兒子——對門的鄰居。交談中鄰居將自己父親的身份給李波說了下：老頭在單位里一直是門衛，退休后到一家私人企業又做了些年門崗。由于年紀越來越大，兒子把他接了過來，閑著無事老頭便在樓下像門衛一樣執起了勤，驅趕了好多批到樓道里胡寫亂畫或者塞小廣告的人。并且當聽說有些竊賊選擇作案目標，是根據房門潔凈度或廣告紙插塞的多少來判斷家里是否有人，他便又將整個樓道里所有人家的房門都清擦了一遍，但沒想到這樣還是沒能杜絕竊賊的光臨。

聽鄰居說完，李波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近來樓道里看不到亂張貼的小廣告了，而那次看到小老頭拿著沾灰的毛巾在自己屋門上劃拉，一定是自己門上從未擦拭過的厚厚灰塵沾到了毛巾上，使自己產生了誤解。這么想著李波愈發慚愧起來。

這時，李波又聽到鄰居說由于平日工作忙無暇照顧老人，打算等老人出院后將他送到養老院，只是老人不想去，想和孩子在一起，說只要看著孩子心里就安心，他現在正在考慮看怎樣合適呢。

聽到這里，李波趕忙接過話說：“別，還是讓老人住家里吧，如果你忙不過來，我們這些鄰居都可以照顧。”

這當口，沉睡的老人醒了過來，剛睜開蒙眬的眼，便朝著李波問：“你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