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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在酒里的老頭兒

2017-08-19 21:03:32金實秋
安徽文學 2017年8期

金實秋

昆明是汪曾祺的第二故鄉。在西南聯大的求學生涯,奠定和孕育了他的人生觀念、獨立思想、審美情趣及文藝學養;并進一步與酒結下了不解之緣,為幾十年后戴上“酒仙”之桂冠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汪曾祺先生于《昆明旅食憶舊》一詩中,開頭首句說的就是酒——“重升肆里陶杯綠”,其自注云:“昆明的白酒分市酒和升酒。市酒是普通白酒。升酒大概是用市酒再蒸一次,謂之‘玫瑰重升,似乎有點玫瑰香氣。昆明酒店都是盛在綠陶的小碗里,一碗可盛二小兩?!比娙缦拢?/p>

重升肆里陶杯綠,餌塊攤來炭火紅。

正義路邊養正氣,小西門外試撩青。

人間至味干巴菌,世上饞人大學生。

尚有灰藿堪漫吃,更循柏葉捉昆蟲。

詩的最后一句也與酒相關。汪先生捉的這個昆蟲,叫豆殼蟲,是用來下酒的。這個蟲子專吃柏樹葉子,所以要“循柏葉”去找、去捉。汪先生不但在西南聯大時捉昆蟲下酒,后來到觀音寺去做教師了,也去捉這個昆蟲下酒。1944年汪曾祺在昆明郊區觀音寺白馬初中學時,曾用豆殼蟲干爆了下酒。這種在柏樹林里飛來飛去的昆蟲,黑色,形狀略似金龜子,捉住它撕去硬翅,在鍋里干爆了,撒一點花椒鹽則成。汪曾祺說它“好吃”,有點像鹽爆蝦,而且有一股柏樹的清香——這種昆蟲只吃柏樹葉,別的樹葉不吃。(《七載云煙》,載《汪曾祺全集》第六卷)“曾跟幾個貴州同學在一起用青辣椒在火上燒燒,蘸鹽水下酒?!保ā段逦丁?,見《汪曾祺全集》第五卷)

有人說,汪先生之所以好酒嗜飲,與聞一多先生不無關系。聞一多先生曾教過汪曾祺,聞先生給他們上課,開講就是“痛飲酒,熟讀《離騷》,乃可成名士”。汪曾祺很敬重聞先生,也非常喜歡聞先生,他說:“聽聞先生講課讓人感到一種美,思想的美,邏輯的美,才華的美?!保ㄒ姟堵勔欢嘞壬险n》,載《汪曾祺全集》第六卷)但是,汪先生并沒有說,由于聞先生的開導,他才愛上酒。

不過聞一多的話,顯然對汪先生是有相當大的影響的。汪曾祺的同學許淵沖說:“汪曾祺上過聞一多先生的《楚辭》和《唐詩》?!彼浀寐勏壬v《楚辭》的開場白:‘痛飲酒,熟讀《離騷》,乃可成名士。因為這合乎他把酒讀詩的興趣?!保ā渡驈奈暮屯粼鳌罚娡粼髦丫W)我以為,許先生此說較為適宜。由此亦可見汪才子之“把酒讀詩”在同學們中留下的印象還是頗為深刻的。許淵沖當時對汪曾祺的印象是:“我第一次見到汪曾祺是1939年在聯大新舍25號門外。他給我的印象是一個典型的白面書生,清清秀秀,斯斯文文,穿一件干干凈凈的藍布長衫,給新校舍的黑色土墻反襯得更加雅致,一看就知道是中文學系才華橫溢的未來作家?!保ㄍ希?/p>

汪曾祺于西南聯大之所以好酒,也跟當時的環境氛圍不無關系。由于國難當頭、生活窘困而借酒澆愁,這在當時的西南聯大師生中十分普遍,只不過是汪先生比較突出、比較有名罷了。其最突出、最有名的,當數他一次醉倒昆明街頭一事了。

汪先生一直也記得這件事:

“有一次我喝得爛醉,坐在路邊,他(指沈從文)以為是一個生病的難民,一看,是我!他和幾個同學把我架到宿舍里,灌了好些釅茶,我才清醒過來。”(《自報家門》,見《汪曾祺全集》第四卷)

在西南聯大的“醉臥街頭”,現在幾乎已是文壇上人所共知的舊聞了。不少文章都提到了此事,在汪朗等寫的《老頭兒汪曾祺——我們眼中的父親》中,有一段比較詳細的記載:“在昆明期間,有一次晚上他喝得爛醉,走不了路,只好坐在路邊。沈先生到一處演講回家,以為是一個難民,生了病,走近看看,原來是爸爸。他和兩個同學把爸爸扶到了自己的住處,灌了好些釅茶,爸爸才醒過來?!?/p>

作家洪燭曾深有感觸地寫過這樣一段話:“酒使文人忘掉了許多事情,也記住了許多事情。我去城南的蒲黃榆采訪汪曾祺,聽他說起半個世紀前和沈從文的師生情誼。他沒有回憶更多,只吐露了一次喝酒的經歷。這個細節后來被他寫在《沈從文和西南聯大》的結尾處:‘有一次我和他上街閑逛,到玉溪街,他在一個米線攤上要了一盤涼雞,還到附近茶館里借了一個蓋碗,打了一碗酒。他用碗蓋子喝了一點,其余的都叫我一個人喝了。然后他感嘆一聲,‘沈先生在西南聯大是一九三八年到一九四六年,一晃,四十多年了!文章講完了。四十多年了,他還記得沈先生點的下酒菜。四十多年了,那碗酒還供奉在他的記憶里,碗是滿的?!保ê闋T《中國美食——舌尖上的地圖》,中國地圖出版社2014年版)

這里借機說一下,當時西南聯大教授中善飲者亦不少,也有偶爾醉酒者;其校長梅貽琦先生雖有“酒圣”之譽,亦如此耳。為不占篇幅,且摘引金小明《梅公好飲》小段如下:

在《梅貽琦日記(1941—1946)》中,有這樣的記述:

1941年7月18日中午,清華同學公宴,“飲大曲十余杯”,僅“微醉矣”;當月25日晚,赴飯約,“酒頗好,為主人(鄧敬康、王孟甫)及朱(佩弦)、李(幼椿)、宋等強飲約二十杯”,仍只“微有醉意”。1945年10月2日所記,他還很能喝“混酒”:“飲酒三種,雖稍多尚未醉”。長期出入酒場,難免也有醉酒誤事或失禮的。梅先生也不例外:1941年5月23日晚,清華校友十六七人聚會,“食時因腹中已餓,未得進食即為主人輪流勸酒,連飲二十杯,而酒質似非甚佳,漸覺暈醉矣”。以至耽誤了籌款的公事,“頗為愧悔”。同年12月6日又記,赴得云臺宴請,因先前“在省黨部飲升酒五六大杯,席未竟頹然醉矣,慚愧之至”。大醉之后,梅先生也曾發誓戒酒;1945年10月14日,晚上在昆明東月樓食燒鴨,所飲“羅絲釘”酒甚烈,“連飲過猛,約五六杯后竟醉矣,為人送歸家”,遂在日記中表示“以后應力戒,少飲”。而三天后(17日),他又故態萌發,在日記中惋嘆:“(晚)約(楊)今甫來餐敘,惜到頗遲,未得多飲,酒則甚好。”(載2016年4月11日《藏書報》)

那聞一多先生亦善飲,早在三十年代于國立青島大學(后改為山東大學)時即有酒名,時和楊振聲、梁實秋等人被戲稱為“酒中八仙”。浦江清先生亦是大飲者。今人錢定平曾于《浦江清日記》中發現,浦江清所記之“大宴小酌”竟有七十次之多。(錢定平《浦江清日記之境界》)。而一位名叫燕卜蓀的英籍教授亦是酒徒,極端不修邊幅而十分好酒貪杯。有一次酒后上床睡覺時,竟然把眼鏡放在皮鞋里了。第二天,一腳便踩碎了一片,只好帶著壞了的“半壁江山”去上課。(見趙毅衡《燕卜蓀:西南聯大的傳奇教授》,刊2004年11月10日《時代人物周報》)

在昆明時,有幾位好朋友是經常與汪先生共飲的,他們都對先生喝酒有清晰的印象。下面我把汪老的文章與他們的回憶放在一起請諸君分享:

“我有一天在積雨少住的早晨和德熙從聯大新校舍到蓮花池去……蓮花池邊有一條小街,有一個小酒店,我們走進去,要了一碟豬頭肉,半斤市酒(裝在上了綠釉的土瓷杯里),坐了下來。雨下大了。……我們走不了,就這樣一直坐到午后。四十年后,我還忘不了那天的情味,寫了一首詩:蓮花池外少行人,野店苔痕一寸深。濁酒一杯天過午,木香花濕雨沉沉。”(見《昆明的雨》,載《汪曾祺全集》第四卷)

黃裳曾云:“曾祺寫《昆明的雨》情韻都絕,……不易忘也?!痹囅?,倘若少了“濁酒一杯”,能有此情韻乎?

“曾祺有過一次失戀,睡在房里兩天兩夜不起床。房東王老伯嚇壞了,以為曾祺失戀想不開了。正發愁時,德熙來了,……德熙賣了自己的一本物理書,換了錢,把曾祺請到一家小飯館吃飯,還給曾祺要了酒。曾祺喝了酒,澆了愁,沒事了。”(何孔敬《長相思:朱德熙其人》,中華書局2007年版)

“我在西南聯大時,時常斷頓,有時日高不起,擁被墜臥。朱德熙看我快到十一點鐘還不露面,便知道我午飯還沒有著落。于是挾一本英文字典。走進來,推推我:‘起來,起來,去吃飯!到了文明街,出脫了字典,兩個人便可以吃一頓破酥包子或兩碗燜雞米線,還可以喝二兩酒?!保ā蹲x廉價書》,見《汪曾祺全集》第四卷)

巫寧坤也知道這件事,2007年12月6日,作家李懷宇在華盛頓國際公寓采訪巫寧坤時,李懷宇問起汪曾祺在西南聯大的生活,巫寧坤說:“他是窮得有時候沒錢吃飯,就躺在床上,不起床了。朱德熙是他的好朋友,去叫他,朱德熙也沒有什么錢,就抱著一本字典去賣掉,一起吃飯。這恐怕是后來的事情,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還可以,他總是穿著很舊的長袍。我們拿了稿費就去文林食堂吃飯?!保ɡ顟延睢段讓幚ぃ菏茈y心史》,刊《家國萬里——訪問旅美十二學人》,中華書局2013年版)

在昆明時,汪曾祺還在朱德熙家喝了一頓“馬拉松”式的酒。朱德熙的夫人何孔敬回憶說:“一年,汪曾祺夫婦到我們家過春節,什么菜也沒有,只有一只用面粉換來的雞。曾祺說:‘有雞就行了,還要什么菜!我臨時現湊,炒了一盤黃豆,熬了一大碗白菜粉絲。我們很快就吃完了,德熙和曾祺還在聊天,喝酒、抽煙,弄得一屋子煙霧繚繞,他們這頓飯從中午吃到下午,真是馬拉松?!保ㄒ姾慰拙础堕L相思:朱德熙其人》)

楊毓珉與汪曾祺既是同學,也是同事,既是文友,亦是酒友,1986年10月,汪曾祺寫過一首詩給楊毓珉,題為《毓珉治印歌》,首句即為:“少年刻印換酒錢。”楊毓珉曾在昆明國立藝專中畫系學過畫畫,善篆刻,為解生活之困,其時曾在筆墨店里掛牌為人刻印。楊毓珉回憶說:小試身手,尚不甚惡。一個月可拿到四五十元,這比聯大的貸金高出三四倍。于是我們可以租房住了,可以星期六不走二三里路去聯大食堂吃那個摻有沙子、谷糠“八寶飯”了,不時下個小館吃碗燜雞米線、鹵餌塊,喝二兩燒酒。(《往事如煙——懷念故友汪曾祺》,刊1997年第4期《中國京劇》)

多少年過去了,汪先生還記住這個事,楊毓珉也忘不了這個事,蓋此“二兩燒酒”非比今日之二兩燒酒也。汪先生去世后,毓珉非常悲慟,著長文痛悼,文末以四言詩一首寄托哀思,其中有句云:“濁酒一樽,奠爾英靈。”如今,兩位老友又到九泉一起共飲二兩燒酒矣。

當時在西南聯大就讀的馬識途也認識汪曾祺,說他“是我們中文系的一個才子”,還記得他那時“睡懶覺,泡茶館,打橋牌,抽煙喝酒,讀書論文,吟詩作詞,名士風流?!保ㄒ姟断肽钔粼鳌?,載《你好,汪曾祺》山東畫報出版社2007年版)

何兆武與汪曾祺曾住在一個宿舍里,彼此很熟,他說:“我宿舍有位同學,頭發留得很長,穿一件破布長衫,扣子只扣兩個,布鞋不提后跟,講笑話,抽煙,一副疏狂作派,這人是汪曾祺?!保▌⑽募巍逗握孜洌喝缫桓枷氲奶J葦》載《人民日報·海外版》2009年12月25日)他在《上學記》中提到了汪曾祺喝酒,他說汪曾祺“修長發,好喝酒,衣衫襤褸,頹廢不羈。因翹課過多受朱自清微詞。汪曾祺有一次喝的爛醉,走不了路,坐在路邊,被演講回家的沈從文先生撿到,讓兩個同學扶到住處,灌了好些釅茶,才醒了過來。”(《上學記》,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6年版)

在西南聯大,汪曾祺還有幾位酒友。汪曾祺回憶說:“常一起喝酒的還有朱南銑、王遜、徐孝通。朱南銑是學哲學的,和朱德熙是中學同學,外文、古文都很好、很淵博,手頭又有錢(他家在上海開錢莊),有點‘小開脾氣,他們幾個人常在一起喝酒?!蓖粼凇段幢M才——故人偶記》(載《汪曾祺全集》第六卷)中回憶了與朱南銑一起喝酒的往事:“昆明的小酒鋪都是窄長的小桌子,盛酒的是蓮蓬大的綠陶小碗,一碗一兩。朱南銑進門,就叫‘擺滿,排得一桌酒碗。”有一次,朱南銑“請我們幾個人到老正興吃螃蟹喝紹興酒。那天他和我都喝得大醉,回不了家,德熙等人把我們兩人送到附近一家小旅館睡了一夜”。至于與王遜、徐孝通共酌的情況,汪先生沒有寫過,也未見其他文章刊載,只好付諸闕如了。

“昆明有石榴酒,乃以石榴米于白酒中泡成,酒色透明,略帶淺紅,稍有甜味,仍極香烈。”(《昆明的果品》,刊《汪曾祺全集》第三卷)

“昆明的白斬雞也極好。玉溪街賣餛飩的攤子的銅鍋上擱一個細鐵條篦子,上面都放兩三只肥白的熟雞。隨要,即可切一小盤。昆明人管白斬雞叫‘涼雞。我們常去吃,喝一點酒,因為是坐在一張長板凳上吃的,有一個同學為這種做法起了一個名目,叫‘坐失(食)良(涼)機(雞)”。(《昆明菜》,刊《汪曾祺全集》第四卷)

在西南聯大期間,有一次汪先生牙疼得厲害,盡管他并不在意,甚至“泰然置之,而且有點幸災樂禍地想:我倒看你疼出一朵什么花來!”照樣活動,腮幫子腫得老高,還能談笑風生,語驚一座。但老是疼,終是禍胎,汪先生終于決心拔掉它。汪先生在《舊病雜憶·牙疼》一文中追敘說:“昆明有一個修女,又是牙醫,據說治牙很好,又收費甚低,我于是攢借了一點錢,想去找這位修女。她在一個小教堂的側門之內‘懸壺。不想到了那里,側門緊閉,門上貼了一個字條:修女因事離開昆明,休診半個月。我當時這個高興呀!王子猷雪夜訪戴,乘興而去,興盡而歸,何必見戴!我拿了這筆錢,到了小西門馬家牛肉館,要了一般冷拼,四兩酒,美美地吃了一頓。”(載《汪曾祺全集》第五卷)

汪先生在西南聯大飲酒生涯,還在創作上起過作用。汪朗無意中說過一件事。他說,汪老的《七里茶坊》,里面有一個農科所的職工老喬,年輕時走南闖北,到過云南,知道云南的各種酒。市酒、玫瑰重升、開遠的雜果酒、楊林肥酒——蒸酒的時候,上面吊著一大塊肥肉,肥油一滴一滴地滴在酒里。這酒是綠的。還記得昆明的許多吃食:“這老喬的記性真好,他可以從華山南路、正義路,一直到金碧路,數出一家一家大小飯店,又岔到護國路和甬道街,哪一家有什么名菜,說得非常詳細。他說到金錢片腿、牛干巴、鍋貼烏魚、過橋米線……”。老喬的這段經歷顯然就是爸爸在昆明上學時的吃喝史,讓他改頭換面,移植到小說中了。(見《老頭兒汪曾祺——我們眼中的父親》,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沉醉是一點也不粗暴的,沉醉極其自然。”這是汪先生1946年7月12日發表于上?!段膮R報》中《花·果子·旅行》中的兩句話,是他在昆明時寫的;文末標有時間:三十四年記,在黃土坡。三十五年抄,在白馬廟。看來,對于在昆明的“沉醉”,先生是記憶深刻的,也是頗為自得的。

汪曾祺在昆明養成的善飲嗜酒是他泡在酒里一生的初級階段,酒仙尚在修煉層次上。離開昆明到上海后,汪先生結識了黃裳、黃永玉,三人成了摯友知交,既是文朋,也是酒友。于酒似乎也又上一個臺階了。

汪先生的老朋友黃裳回憶說:“認識曾祺,大約是在1947至1948年,在巴金家里。那里經常有蕭珊西南聯大的同學出入,這樣就認識了,很快成了熟人。常在一起到小店去喝酒,到DDS去吃咖啡,海闊天空地神聊?!保S裳《故人書簡——憶汪曾祺》,見《你好,汪曾祺》,山東畫報出版社2007年版)那時,汪先生與黃永玉已成了好朋友,“常在一起到小店去喝酒?!保ㄍ希?948年3月,汪曾祺離開上海到了天津。他下了船就找酒喝,在他給黃裳的信中寫道:“這兒館子里吃東西比上海便宜,連吃帶喝還不上二十元。天津白干沒有問題要好得多。因為甫下船,又是一個人,只喝了四兩,否則一定來半斤。你在天津時恐還是小孩子,未必好好地喝過酒,此殊可惜?!保ㄍ希?/p>

黃裳還保存著汪曾祺1947年前后從上海致遠中學給他的一封信。這封信,沒頭沒尾地抄了一篇不知從什么筆記上看來的故事,信末云:

飲酒不醉之夜,殊寡歡趣,胡扯淡,莫怪罪也。慢慢頓首。(《也說曾祺——憶讀汪曾祺代序》,見蘇北《憶·讀汪曾祺》,安徽文藝出版社2012年版)從黃裳的回憶中,我們不難看出,那時的瀟灑才子汪曾祺于酒的親密接觸是何等頻繁,何等沉酣,又何等瀟灑??!

在上海,除了與黃裳、黃永玉常常歡飲外,在學校里也時有“酒事”,此不見于他人文章,見之于他的小說《星期天》,小說中寫道:

“我就是因為到上海找不到職業,由一位文學戲劇界的前輩介紹到他的學校里來教書的。他雖然是學校的業主,但對待教員并不刻薄,為人很‘漂亮,很講‘朋友,身上還保留著一些大學生和演員的灑脫風度。每年冬至,他必把全體教職員請到后樓他的家里吃一頓‘冬至夜飯,以盡東道之誼。平常也不時請幾個教員出去來一頓小吃。離學校不遠,馬路邊上有一個泉州人擺的魚糕米粉攤子,他經常在晚上拉我去吃一碗米粉。他知道我愛喝酒,每次總還要特地為我叫幾兩七寶大曲?!保ㄒ姟锻粼魅返诙恚┬≌f中的我,即汪公本人之化身也。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自古以來,人們就賦予了酒消愁驅郁的功能。

“文革”初期的一段時間,汪曾祺這個右派分子不僅不斷挨斗,而且還被扣了工資。其工資除上交夫人供家庭生活開支外,一天只有一塊錢可供自由支配,由女兒汪明負責每天發放。對這區區的一塊錢,汪曾祺竟然毫無怨言,甚至還有點暗自得意:因為那時“三毛幾打二兩酒”,那一塊錢可派上大用場啦,這個大用場就是買酒喝。

汪明還記得那時的情景,她說過一件事:“那天早晨已經發給爸一塊錢,他還磨磨蹭蹭地不走。轉了一圈,語氣中帶著討好:‘妞兒,今兒多給幾毛行嗎?‘干嘛?‘昨兒中午多喝了二兩酒,錢不夠,跟人借了。我一下子火了起來:‘一個黑幫,還跟人借錢喝酒?誰肯借給你!爸嘀咕:‘小樓上一起的。(小樓是京劇團關‘黑幫的地方)我不容商量地拒絕了他。

被我一吼,爸短了一口氣,捏著一塊錢,訕訕地出了門?!诙?,爸一回家,就主動匯報:‘借的錢還了!我替他總結:‘不喝酒,可以省不少錢呢。他臉上泛著紅光,不無得意地說:‘喝酒了。沒吃飯?。ㄍ裘鳌锻码s憶》,刊《老頭兒汪曾祺——我們眼中的父親》,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你看看,寧可不吃飯,也要抿口酒,這就是汪曾祺。那個時期,喝酒了沒吃飯這事兒,汪先生既不是第一次,更不是最后一次。眾所周知,汪先生的生活一直很樸素,從來沒有什么高要求,更從不亂花錢,他唯一的“奢侈”的開銷就是買酒、買煙、買茶;而買酒,似乎總是排在第一位的。

有一次,他借買菜之機,偷偷躲在森隆飯莊吃酒,不知怎么的把隨身帶的小酒瓶給搞丟了。汪明至今還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天的事——“那次他自己買菜,回來倒空了菜筐,也沒有找到那只小酒瓶。一個晚上,他都有點失落。第二天我陪他去森隆,遠遠看見那瓶子被高高擺在貨架頂上,爸快步上前,甚至有些激動:‘同志!他朝上面指指:‘那是我的!服務員是個小姑娘,忍了半天才憋住笑:‘知道是您的!昨天喝糊涂了吧?我打了酒一回頭,您都沒影兒了!”(同上)

在“文革”中,最使汪曾祺感到寬慰的是,他的夫人施松卿盡管嘴上說孩子們要“站穩立場”,但還是悄悄地買酒給汪曾祺喝。有一次,施松卿又教育孩子們要和“右派分子”劃清界限,說來說去,也沒有說出汪曾祺有什么十惡不赦的事情,于是兒子汪朗梗著脖子問了一句:“如果真有問題了,你為什么不和他劃清界限?為什么還給他買酒喝?”在那種情況下,汪夫人的酒,是同情,是理解,是信任,貯滿了濃濃的情,深深的愛。當時,有多少被揪出來的人在外面遭受折磨時還能抗得住,但是一旦受到家人的冷眼甚至批判,頓時就垮了,甚至走上了絕路。因為,他們在世間再沒有可以得到同情與慰藉的地方,再沒有理解他們的人了。

可以說,在挨斗的日子,汪先生盡管在外面的日子很難過,但在家的時候卻很愜意?!鞍ち硕坊貋恚茸懔司?,吃飽了飯,爸總是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躺,作‘大字狀,感慨著:‘哎呀,又是一天。有時瞇著眼睛,晃著腦袋,在袒露的肚皮上拍打著鑼鼓點,嘴巴里‘的格隆格咚地過了門,有板有眼地唱道: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同上)

有時借著酒興,汪先生還向子女們談他在挨斗時看到和聽到的一些“梨園名角兒”的軼事及“走資派”的趣聞。家,就是他的“避風港”和“安樂窩”啊。

在奉旨搞“樣板戲”時,汪曾祺雖說是“控制使用”,“夾著尾巴做人”,心中很不痛快,但可以借著所謂體驗生活和上演之機能到處喝一點酒。盡管只是苦中作樂的短暫時光,卻也給汪曾祺帶來了些許生活的樂趣和生命的亮色。在江蘇常熟排演《沙家浜》,他幾乎每天都要偷偷地跑到小店里去喝當地產的百花酒,下酒菜也是當地產的糟鵝。為寫劇本《紅巖》,汪曾祺和閻肅在上海寫戲之余,兩人時常結伙到街頭小店去找酒喝,喝黃酒長聊。閻肅回憶說:“我們不敢議論江青,也不提那該死的劇本。就是聊家鄉事,讀過的好書及早年看過的好萊塢電影明星,有一種窮人的樂趣?!保ㄒ婈懡ㄈA《汪曾祺與〈沙家浜〉》,山東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汪曾祺與閻肅本來并不熟悉,但在一起搞京劇《紅巖·山城旭日》時成為了知己。雖然后來由于工作崗位不同,彼此聯系不多,但心卻是相通的。汪曾祺在《受戒》等小說發表后,閻肅為汪曾祺高興,特地打電話向他祝賀。閻肅對汪曾祺的文學才華評價頗高,他說汪曾祺“寫詞方面很精彩,能寫出許多佳句,就是在夭折的劇本里也有佳句”。閻肅是歌詞創作的高手,對汪老推許如此,可見汪老之“佳句”之精彩矣,惜不少佳句卻因未能演出之故而流傳極少,甚至鮮為人知或失傳矣。一段時期,奉江青之“懿旨”,汪曾祺與閻肅、楊毓珉等人四下內蒙古去,參與將小說《草原烽火》改編成京劇。有一次,他們在大草原和大青山足足奔波了兩個月,汪曾祺自以為有收獲的是:一是聽了不少戰斗故事,看了不少風景;二是吃了不少羊肉,喝了不少酒?!榜橊勔娏肆晒湃艘娏司疲蟛菰臐h子豪飲那是出了名的”。他還在給女兒汪明的信中敘說內蒙古的手扒肉如何好吃,馬奶酒是什么樣的味道。也曾和他的兒子汪朗說過:他“見過老干部左手一塊咸蔓菁,右手一瓶二鍋頭,啃一口咸菜喝一口酒,蔓菁吃完了,酒瓶也就見底了。這種喝法,他喝不來,很是佩服?!保ㄍ衾省稓q月留痕》,見《老頭兒汪曾祺——我們眼中的父親》,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汪先生在酒上讓他佩服的人極少,在那樣的氛圍中,汪先生喝的酒,還會少嗎?在風雨如磐的日子里,汪曾祺也短暫享受過“快活似神仙”的日子。為改《紅巖》劇本,汪曾祺到四川待了一段時間,其中在北溫泉的數帆樓賓館住了十來天。北溫泉渠中養非洲鯽魚,因此每頓飯幾乎都有非洲鯽魚。汪曾祺說“于是我們每頓飯都帶酒去”。十來天,真是難得的輕松自在。汪先生在《四川雜憶》中自嘲地說:“住數帆樓,洗溫泉浴,飲瀘州大曲或五糧液,吃非洲鯽魚,‘文化大革命不斗這樣的人,斗誰?”(見《汪曾祺全集》第五卷)

曾和他在一起的胡金兆說:“1977年‘四人幫倒臺后,吳祖光和我等暫時到北京京劇團創作組棲身,得與汪公朝夕相處——那時還有‘樣板團老規矩,住團,周末回家(吳除外),晚上或看戲或讀書、寫作,免不了串門聊天以至出外宵夜,虎坊橋小館刀削面加啤酒。吳祖光來則去南橫街吃京味鹵煮小腸,而汪公籍屬蘇北,對此不大問津。閑聊時,我曾問他:1970年見報載,登天安門名單中有閣下,我等正在‘五七干校忙活,不免議而慕之。他俏皮而答:此乃站堂需要也,……言罷爽笑?!保ê鹫住稇泟e汪曾祺》,載1997年第6期《珠湖》)在那段歲月里,只要有機會,汪先生總是會找酒喝的。王道乾回憶說:“大概70年代初,記得在北京曾共啖羊肉飲白酒,也沒有多談什么?!保ㄐ熘狻墩J識汪曾祺》,1994年第4期《書與人》)汪曾祺的同事、劇作家梁清濂回憶說:“‘老頭兒很有才氣,以前大家一起寫劇本,一人分兩場,‘老頭兒沒多長時間便寫出來了,然后找人喝酒?!保ㄍ衾省稓q月留痕》,刊《我們的老頭汪曾祺》,時代國際出版有限公司2010年版)

不過,需要略加解釋的是,那時的汪曾祺雖說有酒喝,有時喝的還不少,但很少是開開心心喝的。陶淵明詩曰:“天運茍如此,且進杯中物?!蓖粼飨壬鷥刃闹魫炇请y以排遣的。他的摯友黃裳說,有一次汪曾祺隨《沙家浜》劇組到上海演出,巴金夫人蕭珊聞訊,特地在家里備了好酒款待汪曾祺和黃裳,但“曾祺面對佳釀,興致全無,草草舉杯,隨即告辭……”(黃裳《憶曾祺》,刊2010年3月2日《東方早報》)酒,不過是汪先生借以暫時解脫精神痛苦的一劑良方耳!王蒙有幾句話說得很到位,他說:“在一個百無聊賴的時期,在一個戰戰兢兢的時期,酒幾乎成了唯一能夠獲得一點興趣和輕松的源泉。”(《我的喝酒》,載《大家——華語七名家在香港名刊文章拾零》,作家出版社2006年版)陳白塵回憶起在“牛棚”中偷偷喝酒的經歷時也說:“‘文革過去了,朋友們每每驚嘆道:‘你這十年是怎么熬過來的?我只是笑而不答,除了其他因素之外,大概該說聲‘謝謝杜康了?!保惏讐m《何以解憂》,載《解憂集》,中外文化出版公司1988年版)

至于一邊喝酒,一邊看書那就是某種享受了,那酒或許還是一種思考的催化劑哩。1972年12月1日夜,汪曾祺給朱德熙寫了一封信,信中一開頭就說:“今天我們那兒停電,我難得偷空回了一趟家。一個人(老伴上夜班,女兒去洗澡)炒了二三十個白果,喝了多半斤黃酒,讀了一本妙書?!保ㄒ姟锻粼魅返诎司恚┬胖姓f的這本妙書,書名特長,是語言學家趙元任的《國語羅馬字對話戲戲譜最后五分鐘一出獨折戲附北平語調的研究》,朱德熙也是搞語言學的,所以汪曾祺當夜就迫不及待地與朱德熙交流了。值得注意的是,在這封信中,他竟然毫無禁忌地訴說了他讀了此書的感慨:“讀了趙書,我又想起過去多次有過的感想,那時候,那樣的人,做學問,好像都很快樂,那么有生氣,那么富于幽默感,怎么現在你們反倒沒有呢?”(同上)汪先生的這一番話,在其時是犯忌的,這不是矛頭直指當時的文風、學風么?他老先生在信中如此直截了當地批評,固然是緣于對老友的絕對信任,大概也少不了那半斤多黃酒下去激發的膽量與智商吧。

“文革”期間,汪先生除參與“樣板戲”寫作、“樣板戲”演出時喝酒外,基本上是在小酒店里弄幾兩,或在家中抿兩口,很少請他人到家里來喝酒。不過,也有例外的?!拔母铩焙笃诘囊粋€春節之際,汪先生的好友鄧友梅回到北京,那時,鄧還在東北勞動改造,好不容易才獲準回京探親。汪曾祺聞知十分高興,特地約了林斤瀾和鄧友梅到他家聚一聚。汪曾祺說:“咱們別的不講,久別重逢,飲酒祝賀!”鄧友梅在回憶中寫道:“那天晚上曾祺鄭重其事做了幾個菜,有鴨子,有魚,有扒肘子,都是我幾年沒有吃過的東西,……。就在那天,我……第一次感到茅臺的醬香如此沁人肺腑,從此留下深刻印象。”(鄧友梅《偶訪赤水、茅臺》,載蔣子龍主編《茅臺故事365天》,作家出版社2009年版)

1976年10月,“四人幫”粉碎了,“文革”告一段落。“十年大亂成一夢,與君安坐吃擂茶?!边@是汪曾祺于1982年寫的詩中的句子。但由于汪曾祺參與了“樣板戲”的創作,還被江青指名上了天安門,在“文革”結束初期,汪曾祺卻被某些人目為“四人幫”分子,甚至還被懷疑是江青第二套應變班子的人,以致一度成了重點調查對象;工作組勒令他深刻檢查交代與江青、于會泳的關系。汪曾祺實在想不通,非常痛苦。盡管這次審查不抄家,不批斗,人身自由不受限制,也可以回家,但心中的那股氣無處可泄。

汪老的子女們回憶說:“爸爸受審查,上班時老老實實,回家之后脾氣卻不小。天天喝酒,喝完酒就罵人,還常說要把手指頭剁下來以‘明志,弄得媽媽十分緊張?!髞韺彶橹鸩剿闪讼聛?,爸爸也逐漸習慣了自己的處境,變得平和了一點,晚上喝足酒吃好飯后,便開始提筆作畫。……借畫抒發自己心中的悶氣。”(汪朗《歲月留痕》,載《老頭兒汪曾祺——我們心中的父親》)在《汪曾祺書畫集》中,我們可以見到他當時畫的幾幅畫——有的是瞪著眼睛的魚,單腳獨立的鳥,畫上還題字云:“八大山人無此霸悍!”有兩幅畫畫的是和尚,均作怒目圓睜狀,一題曰:狗矢???一題曰:什么?!人云,酒后吐真言,畫亦是也!

歷數汪曾祺之借酒澆愁,一生大致有過四個密集期:一是昆明窮困頹唐之時,二是“反右”運動之日,三是“文革”后期被“審查”之初,四是《沙家浜》署名案之際。所謂《沙家浜》署名案,即關于《沙家浜》著作權的官司。關于那場官司,已有不少文章披露原委和結局了,茲不贅述,這里且摘抄一些回憶讓我們了解一下當時汪先生的心境。

汪朝回憶說:“1996年12月前后,爸陷進了那場關于《沙家浜》著作權的官司。這件事對他精神和身體上的打擊非常大,大到超出家人和朋友們的意外”,“爸的情緒很不穩定,幾乎夜夜失眠。我們勸他少吃安眠藥,對肝不好。但他沒辦法,睡不著。在外人看來,這件事遠不如‘反右‘文革那么嚴重,而他卻難以承受。他一向顧惜聲名,淡泊名利,出版社出書、刊物約稿,他從不問價,有時稿酬低得令朋友們吃驚,他都無所謂?,F在被潑上這么一瓢臟水,又無人訴說,真是郁悶至極。”(汪朝《我們的爸》,刊《我們的老頭汪曾祺》,時代國際出版有限公司2010年版)那時,汪師母已病倒多時,無法幫他排解郁悶,更不能管他不碰酒杯;那些日子里,汪先生常常一個人獨自喝悶酒。林斤瀾曾問過汪老的女兒,汪老女兒告訴他:“吃飯時只喝一杯兩杯,可是家里的酒瓶好像漏了?!?/p>

1997年3月,作家野莽為出版《中國當代才子書·汪曾祺卷》(長江文藝出版社)事,到北京汪府見到了汪曾祺。野莽說:“那天,說起文壇的官司,我說我狗年遭到兩條惡棍的敲詐。汪老聽得緊張肅穆,兩眼向上將我看看,一臉的悲哀,過了一會挪過紙筆,將林則徐的‘制怒二字寫了贈我?!衾蟿裎抑婆?,他的心里何嘗能夠平靜,他說他最近常常是望著窗外,提起筆來又放下去。……這件事對他殺傷很大……。”(野莽《汪老在1997》,刊《此情可待》,地震出版社2014年版)陳寅恪曾有詩云:“自由共道文人筆,最是文人不自由?!睂Υ艘颉拔母铩倍斐傻氖鹈蠊衾夏苷f些什么呢?他只能借酒澆愁也!

王安憶這樣說汪曾祺,“他已是世故到了天真的地步。不是說他不清楚現實的丑惡和生活的艱辛,而是用審美的眼光和樂觀的態度觀照生活,從而帶給人們內心一種呵護良善的道義和力量?!笨上?,“用審美的眼光和樂觀的態度”卻難以解決自身面臨的“丑惡”與“艱辛”,唯有杜康能短暫地忘掉那令人糾結,令人膽寒的“署名案”。縱觀泡在酒里老頭兒的一生,汪曾祺似乎特別懷念五十年代初在北京文聯的那一段時光。在《老舍先生》中,汪曾祺回憶起當年的往事:“每年,老舍先生要把市文聯的同人約到家里聚兩次。一次是菊花開的時候,賞菊。一次是他的生日,——我記得是臘月二十三。酒菜豐盛,而有特點。酒是敞開供應,汾酒、竹葉青、伏特卡,愿意喝什么喝什么,能喝多少喝多少。有一次很鄭重地拿出一瓶葡萄酒,說是毛主席送來的,讓大家都喝一點?!保ㄒ姟锻粼魅返诹恚┖髞?,在《食道尋舊——學人談吃·序》中又一次提道:“老舍先生好客,他每年要把文聯的干部約到家里去喝兩次酒。”(見《汪曾祺全集》第五卷)汪朗說,每年兩次的在老舍家喝酒,“爸爸是??停洺i_懷暢飲,扶醉而歸?!保ā稓q月留痕》,刊《我們的老頭汪曾祺》,時代國際出版有限公司2010年版)在這一階段,汪先生還常常與同事朋友們一起到市里的飯館吃飯喝酒。他說:“那時文聯編著兩個刊物:《北京文藝》和《說說唱唱》,每月有一點編輯費。編輯費都是吃掉。編委、編輯,分批開向飯館。那兩年,我們幾乎把北京的有名的飯館都吃遍了。”(《食道尋舊——學人談吃·序》,見《汪曾祺全集》第五卷)那時,即使偶爾碰杯,甚至也會留下一段佳話。1956年,汪曾祺一時心血來潮寫了一部劇本《范進中舉》,時任北京市副市長的王昆侖先生大為贊賞,就推薦給奚嘯伯。當時奚先生和汪并無交往,但讀過劇本卻產生共鳴,就決定排演這出戲。一天傍晚奚先生到一家小酒館喝小酒,抬頭看見汪曾祺也在獨斟自飲,于是湊上前去自我介紹。二人相見恨晚,酒逢知己。奚說:“我正排您的大作呢。您這本子對我心思?!蓖粽f:“我劇本你可以隨意改動,千萬別客氣?!鞭烧f:“有你這句話我心里有底了,但請您放心,主框架我是不會變的?!保ㄒ娭鞎稀掇蓢[伯與歐陽中石的生死情誼》,載2011年5月26日《齊魯晚報》)我以為,那時的吃,其實正體現了那一階段汪曾祺他們生活的溫馨和友誼的率真。

作家舒展本來是滴酒不沾的,他把酒看做辣的水、邪門汁、消愁波、迷魂湯,但在“文革”中的一年夏天,他卻在朋友的勸說下進了“地獄之門”。他說:“……兩口,兩盅,到兩盞,一瓶酒徹底消滅殆盡。從此我發現了自己!不僅酒量的潛力使我感到意外,更重要的是:我那幾十年的奴隸式的精神狀態全滾蛋了!……這次喝酒最大的一個發明創造,就是一句格言:‘酒后罵江青,乃人生一大快事也!”(見《酒頌》,載《羊城晚報》1980年3月4日)杜康可解憂,杜康可壯膽。作為“過來人”,大概不會僅僅是汪曾祺、舒展兩個人的感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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