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紅
我5歲那年,我們家搬到父親所在報社的家屬院。我家在巷子西側,東側的院子空著,長滿了草,夏天會開出花朵,有風沒風都輕輕搖曳。我經常一個人溜進去,唱歌、跳自己編的舞蹈,像一個原始人,體會那沒有章法的快樂。
空院子往東是某官員家,官員還算客氣,官員夫人卻很倨傲。有幾次我媽下夜班,推車經過她家門口,車輪碾著破舊不堪的水泥板路,“咣當”聲驚動了她。她沖出來大罵,用詞十分惡毒,我媽也不是吃素的,也不懂官民差距,兩個人大吵一架,就此交惡。
再往東就臨近巷口了,住著王叔一家。他們家異常安靜,只是偶爾會飄出琴聲,那是他女兒在練琴。王叔是報社的副刊編輯,是恢復高考后的第一屆大學生,在20世紀80年代初,算得上高學歷。有幾回,我在我爸的辦公室寫作業,王叔閑閑地踅進來,丟過來一本《詩歌報月刊》或者別的雜志,上面往往會有他的新作,讓我心氣極高的老爸也為之嘆服。
王叔的妻子與他的氣質相似,她身材高挑,面龐雍容又清秀。我爸經常說她像朝鮮族人,大概指她身上那種沒有煙火味道的清爽吧。
在當時普遍雞飛狗跳的生活中,王叔一家活出了某種優裕的規整,這讓我本能地對他有一種距離感,遠遠看見了心里也會犯難,不知道該不該像對別的叔叔伯伯那樣打一聲招呼。我隱隱感到,他看不上這些俗世規矩,況且許多時候他的眼神都是飄忽的,我就是打招呼,他也會看不見吧。
這種狀況到我14歲那年被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