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的再現(xiàn)與符號的借用

摘要：現(xiàn)傳為李公麟的《西園雅集圖》與《西園雅集圖記》的文本記載略有出入，文本中的雅集場景中有“孤松”、“凌霄”符號，在《西園雅集圖》中不見記載，在后世的關(guān)于雅集的場景作品中屢有表現(xiàn)，是文本的再現(xiàn)還是符號的借用。通過對文獻的對比，梵隆的《述古圖》即為傳為李公麟《西園雅集》，從流傳收藏的時間和圖中符號對比，基本可以確定其為參照文本和李公麟原作的符號修訂而來。

關(guān)鍵詞：西園雅集；梵隆；文本；符號

關(guān)于西園雅集的爭議主要圍繞在兩個方面：1.西園雅集是否真實發(fā)生過？是理想還是現(xiàn)實？2.現(xiàn)李輝——文藝生活一版?zhèn)鹘y(tǒng)的現(xiàn)代性建構(gòu)——當代山水畫的精神訴求與語言創(chuàng)新一文中，例舉了圖中人物在元祐二、三年前后沒有聚齊的機會，而歷史上又缺乏對這一歷史事件的直接文字記載，固推斷西園雅集為虛構(gòu)的一次以元祐文人為主的雅集。筆者對這一觀點表示贊同。筆者在下文中將對第二個問題做出分析。

《西園雅集》為素本白描，傳為李公麟的代表作品。此圖描繪了元祐三年，以蘇軾為首的文雅之士十六人在駙馬王詵西園中的一次雅集場景。畫中人物分為五組，第一組觀蘇軾創(chuàng)作書法，中有王詵、蔡肇、李之儀四人；第二組賞李公麟畫《歸去來者》，中有蘇轍、黃庭堅、晁補之、張耒、鄭靖老六人；第三組為秦觀聆聽道士陳碧虛摘阮；第四組為王欽臣仰觀米芾題壁；第五組為劉涇聽圓通大師講說無生論。這十六人在西園之中聽琴講經(jīng)，以書畫為樂，出入逍遙之境。米芾的這篇圖記：

李伯時效唐小李將軍為著色泉石，…其著烏帽黃道服捉筆而書者，為東坡先生；仙桃巾紫裘而坐觀者，為王晉卿；幅巾青衣，據(jù)方幾而凝佇者，為丹陽蔡天啟；捉椅而視者，為李端叔；后有女奴，云環(huán)翠飾侍立，自然富貴風(fēng)韻，乃晉卿之家姬也。孤松盤郁，上有凌霄纏絡(luò)，紅綠相間。下有大石案，陳設(shè)古器瑤琴，芭蕉圍繞。坐于石盤旁，道帽紫衣，右手倚石，左手執(zhí)卷而觀書者，為蘇子由。團巾繭衣，秉蕉箑而熟視者，為黃魯直。幅巾野褐，據(jù)橫卷畫歸去來者，為李伯時。披巾青服，撫肩而立者，為晁無咎。跪而作石觀畫者，為張文潛。道巾素衣，按膝而俯視者，為鄭靖老。后有童子執(zhí)靈壽杖而立。…為秦少游。琴尾冠、紫道服，摘阮者，為陳碧虛。唐巾深衣，昂首而題石者，為米元章。幅巾袖手而仰觀者，為王仲至。…中有袈裟坐蒲團而說無生論者，為圓通大師。旁有幅巾褐衣而諦聽者，為劉巨濟。...爐煙方裊......亦足仿佛其人耳！

據(jù)圖記所言，該圖記當是米芾觀李公麟畫作而寫就。圖記中的文字當是對李公麟西園雅集圖的再現(xiàn)性描述，而圖中人物及場景氛圍描繪與圖記的吻合恰恰說明了圖記描寫的再現(xiàn)性。但在米芾此文中，有幾處明顯不符：米芾記載“李伯時效唐小李將軍為著色泉石”，而現(xiàn)在的傳本卻為素本白描；關(guān)于環(huán)境的描寫有“孤松盤郁，上有凌霄纏絡(luò)，紅綠相間”更是與圖中所述不能對應(yīng)，圖中松樹顯然不能用“孤松”描寫，且無凌霄纏繞其上，更談不上“紅綠相間”。關(guān)于這一點筆者參照宋徽宗《聽琴圖》、唐寅《西園雅集》中的細節(jié)，二者均有此描繪，關(guān)于宋徽宗《聽琴圖》實際也是一場文人雅集，其中的孤松凌霄的形象是否來源于李公麟原作《西園雅集圖》還是米芾的《西園雅集圖記》文本，筆者將單著文章討論；在描繪畫面的最后一組，出現(xiàn)了“爐煙方裊”一詞亦不能在圖中找到對應(yīng)的地方。這不禁讓人產(chǎn)生了這樣的疑慮：究竟是《西園雅集圖記》描繪《西園雅集圖》而寫，還是《西園雅集圖》依據(jù)《西園雅集圖記》而作？

筆者在研究二者先后關(guān)系時，將線索指向了梵隆。元代的莊肅在《畫繼補遺》中記“僧梵隆，字茂宗，吳興人也，描寫佛像筆法甚逼龍眠，高宗極喜其畫，每見輒題品。”梵隆師法李公麟，得其真?zhèn)鳎P跡簡略而意蘊綿長。宋代周輝在《清波雜志》中云：“步趨之間筆墨簡遠妙絕，一時碧林道人梵隆少規(guī)模伯時，為余臨寫，真?zhèn)未槐妗！弊阋婅舐【哂信c李公麟媲美的繪畫技法，且做過相當臨寫。這就為梵隆臨《西園雅集》創(chuàng)造了邏輯上的可能。

梵隆畫有《述古圖》，其當是臨摹李公麟《西園雅集》的畫作。元代胡祇遹 在《題梵隆述古圖》中寫道：畫工塵臆，豈能得其仿佛？非李龍眠則不能形容“蓮社”。諸英賢蘇東坡、黃山谷、米南宮、李伯時、蘇黃門、晁無咎、張文潛、秦少游、劉巨濟、僧圓通、王仲至、陳碧虛、鄭靖老、蔡天啟、王晉卿、李端叔十六人，相見風(fēng)采，一時龍鸞，惟龍眠能儀形之，梵隆此幅，亦庶幾造龍眠之門墻者歟！”這段話語雖沒有交待畫中人物的位次關(guān)系，但是其中人物與《西園雅集圖記》一般無二，實在是不能理解為巧合。筆者認為，這里的《述古圖》實際上就是梵隆臨摹的李公麟原作《西園雅集圖》而來。這在明人歐大任的《歐虞部集十五種》中有類似的看法：“則宋駙馬都尉王晉卿延蘇子瞻、黃魯直諸名勝，燕游者不知楊文貞何以考伯時作圖也，此后有僧梵隆、趙千里、劉松年、朱夢淵臨本人物位置增損不同，似不必校，惟熊天慵所題伯時西園圖與黃文獻所記述古圖，不審?fù)惙瘛！庇纱送茰y，梵隆據(jù)李公麟的原則作此《西園雅集》圖。

對于《西園雅集圖》的收藏流傳，筆者也做過梳理，現(xiàn)存最早的一則題跋為：“龍眠居士陽關(guān)圖作車馬往來惜別狀，而水邊釣翁漠然若無聞見者。此圖有諸公文字，羽流摘阮之樂清矣。最后老禪名士蒲團默坐，相對于竹林泉石之間豈無意邪。觀畫者當作如是觀。紹興丙子四月十二日茶山曾幾吉甫題。”紹興丙子為1156年，約在梵隆身后，此時距離西園雅集文人聚會已歷六十八載。期間如有被其他藏家收藏或內(nèi)府珍賞，必然會留有相應(yīng)題跋方才合理。如將這件作品擬定為梵隆臨品，更為合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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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宋]米芾.《寶晉英光集》補遺[M].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3][宋]宣和畫譜[M].北京：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

[4]曾莉.李公麟<西園雅集圖>里的人物形象研究[J].文化傳播，200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