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房東都是紙老虎

楊帆

插圖 古谷

今天是8月1日，星期二，我軍建軍90周年的大日子。對我來說，這一天也意義特殊——房東一年一度漲租的日子又到了。

要說我這位房東，真是精打細算的一把好手。處理與房客的關系時，只有一個原則：有問題，立刻上門；要換新，絕對不行！于是，每當我抱怨房間哪里又出了問題時，他總是帶著堆舊工具趕來搗鼓一番，讓我湊合著用。我湊合了幾年，終于忍無可忍。

導火索是熱水器。最近打不著火，它總是悶頭嘟囔一陣，然后一聲爆響，跟著整個房子都要抖三抖。聽說有些君子每日三省吾身：吾是不是太客氣了？吾是不是給他臉了？吾是不是應該動個手？我三省一番，決定跟房東好好聊聊，再不能讓他一邊漲租一邊糊弄我。

“房東你好，今天交租，可熱水器壞了，昨天晚上差點爆炸。你給解決一下？”清早7點，我給房東打電話。

“知道了知道了，我正好有個熱水器，馬上換！”房東一如既往地爽快。兩個小時后，他滿頭大汗出現在我家門口，懷里抱著個銹跡斑斑的熱水器。“10點師傅上門裝。”他把熱水器“咚”得往地上一放。

“你怎么又給我搬個舊的。爆炸了怎么辦？出了問題你負責？”我心里的柴火堆瞬間被點著了。

“出什么問題？這個用了不到10年，怎么不行？”

我決定放個狠招：“你要不給我換，月底我就搬走！” 現在是租房淡季，我要是搬走，他一準損失租金。

房東一聽，立馬跳了起來，斥責我在快續租時說這種話，他的房子要是空置了，損失費得算在我頭上！我針鋒相對，聲稱自己的要求合情合理。房東氣得臉都綠了，最后叫道：“給你一個星期。你搬走！我回來住！”

哎呀，居然橫起來了。我立即轉換策略：“很好！我原本打算多住兩年，再攢點極端條件下的生存經驗，等你自己住時全教給你，現在反正要搬了，我先傳授給你。你看，廚房換氣扇的葉片被油煙糊住打不開了，前天我把自己吊在窗戶上，用半根筷子把葉片撐開了，學會了？前一陣子下大雨，廚房又進水，你知道什么工具往外舀水效率最高？簸箕，記住了哦？陽臺外面的伸縮晾衣桿掉了一根，我用塑料繩臨時捆了一下，你會捆不？還有我數了一下，全屋一共10扇紗窗，其中7塊破了洞，廚房里的那扇被油煙整個糊在了玻璃窗上，倒是一點沒壞，千萬別去擦它。你都記好了？”

房東跟我轉了一圈，氣焰節節敗退，有氣無力白了我一眼：“我不住了！”“啊？為什么？要賣啊？”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句：“下面幾十年，都給你住！”

10點鐘，師傅來了，拿著舊熱水器鼓搗一番。“這個不能用，壞的！”他找房東要了上門費，迅速離開。

房東一臉生無可戀，我趕緊遞上人道主義的救生圈。“要不這樣，我住了好幾年，也不為難你了。房租按照原先的價格。我租到明年，說不定到后年……多住幾年也有可能。熱水器我手機上買這款了，這就下單，安裝時你來砍價就行。剩下那些問題，你下禮拜順手給我解決了。俗話說得好，‘驢糞蛋子外面光，你可是吃房租的都市貴族，總得把房子的賣相搞好點，是吧？”

房東別說吵架了，連拆下來的熱水器都沒力氣搬走，他說要回家休息幾天，有力氣了再來。而我，斗志高昂：一切房東都是紙老虎，沒什么不可戰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