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實施新憲法的三個不確定因素
——訪清華大學當代國際關系研究院副院長劉江永教授

實習記者/鄭杰川

日本實施新憲法的三個不確定因素
——訪清華大學當代國際關系研究院副院長劉江永教授

實習記者/鄭杰川

日本問題研究專家劉江永教授

在七七事變八十周年前夕，本刊記者就日本安倍晉三政府修改憲法、解禁集體自衛權、通過新“安保法”和《有組織犯罪處罰法》修正案的相關情況，對清華大學當代國際關系研究院副院長、中國社會科學院日本研究所特邀研究員劉江永教授進行了專訪。

在7月2日舉行的日本首都——東京都議會選舉中，安倍晉三率領的自民黨慘敗，僅獲得127個議席中的23個，創自民黨歷史最低紀錄。自民黨總裁安倍及其親信對這次失利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各色丑聞接連打擊自民黨支持率。此次重大失利削弱了安倍在自民黨內領導地位，原本看似板上釘釘的2018年總裁選舉結果面臨變數，安倍極力推動的修憲進程同樣受到影響，前景成謎。

推動日本政府修改憲法，劉教授認為，主要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第一，在獲得日本眾參兩院2/3以上多數以后，今年5月3日，安倍首相明確提出了修憲的時間表——2020年（東京奧運會舉辦之年）要實行新憲法，這是日本領導人第一次公開提出實行修憲的時間表。第二，日本所謂修改憲法的自民黨有關的調查會在2005年日本自民黨新憲法草案的基礎上，經過兩次修改調整，2012年以后提出了修改憲法的草案。這些草案對憲法的前言、關鍵的第九條，以及戰后體現日本走和平發展的道路都做了一些令人擔憂的修改，其中包括對日本戰前的明治帝國憲法確立的日本天皇神圣不可侵犯，戰后日本憲法中做了顛覆性的修改，就是規定天皇是日本國和國民的象征，不具有行政權能。那么現在的日本自民黨推出的憲法修改草案，雖然沒有恢復到明治帝國憲法對天皇的絕對權威的認定，但是，也是把天皇這種象征性的存在，進一步恢復到正式的日本國家元首，沒有賦予其更多的行政權。在憲法第九條修改問題上，根據這個草案，日本將來要建立國防軍，國防軍可以行使所謂集體自衛權，為了保護日本的僑民，也可以在海外使用軍事力量。

關于政教分離，劉教授說，這是戰后憲法一個很重要的規定，實質上是要切斷日本政府繼續利用靖國神社、利用國家神道來重新恢復戰前軍國主義的措施，規定日本政府不得參與、鼓勵、干預特定的宗教。現在我們看到的日本修改的憲法草案，做了一個很微妙的修改，就是說，表面上看是堅持政教分離的原則，但是，實際上它加了一個條件，就是涉及到日本的傳統習俗不包括在內，這就給日本的右翼勢力把參拜靖國神社說成是日本的習俗（實質上突破政教分離）留下了一個非常大的缺口或者說一個鋪墊。

日本憲法第96條規定，修改憲法必須經過眾參兩院2/3以上多數同意才可修憲，現在改為只要過半數就可修憲，通過修憲草案，進行全民公決，投票人的半數以上贊成，就可以實行新的憲法，或者修改之后的憲法。從整個自民黨的修憲草案來看，基本上已經定型。雖然安倍在談話中也說了第九條前兩條保留，再加上第三條，但他并沒有說第三條怎么寫。自民黨的修憲草案如果讓秘書去寫的話，是換湯不換藥。

他說，安倍5月3日的講話起到的效果與其愿望是正好相反的。自民黨罕見地獲得了眾議院和參議院2/3以上多數，在二戰后是第一次破例，把自民黨總裁任期延伸3年，使得他可以執政9年，安倍達到了無人能替代的登峰造級的地步。在憲法實施70周年時，他敢于宣布修憲的時間表，引起日本社會各界包括自民黨內的分歧和明爭暗斗——來自自民黨的外相不贊成這個時間表和修憲的方式；自民黨前干事長也公開表示質疑，對安倍修憲的時間表和內容抱有不同看法；與自民黨聯合執政的公明黨表示：關于憲法，可以通過增加一些內容的方式來修改，但不要顛覆性修改憲法——公明黨開始與自民黨漸行漸遠；在日本社會上，一些有識之士舉行集會，反對安倍的做法。

安倍政府利用自民黨在眾參兩院的絕對優勢地位，不顧社會輿論和民眾聲音，強行通過安保法 、秘密保護法和合謀法，加強了對日本民眾的控制，引起日本反對派和民眾更強烈的反對。為了實現修憲的目標和鞏固其支持率，安倍會重新改組內閣，把可能影響他的支持率的成員換成新面孔，以提高其支持率。在日本國會，安倍會加緊推行修憲進程。安倍目前還有30%的支持率，還能維持首相寶座，他會抓住這個時機，強行修憲，不排除通過（修憲）的可能。雖然東京都議會選舉中，安倍敗陣，但是在國會的選舉，如果安倍跟公民黨和解，把修憲的某些部分暫時擱置，以爭取眾議院通過，通過之后，明年9月自民黨總裁選舉，安倍有可能連選連任。在明年12月之前，安倍政府爭取在參議院通過（修憲）；在2019年7月份之前，可能在參議院強行通過（修憲），最晚到2020年2月份，憲法草案在日本全民公民投票，看到時能否通過。

劉教授最后說，日本要實施新憲法，有三個不確定因素，第一個因素，明年9月自民黨總裁選舉，安倍能否連選連任？第二個因素，公民黨在修憲問題上能否跟安倍一起走？因為東京都議會選舉中已出現公民黨不配合自民黨、與自民黨抗衡的趨勢。第三個因素，2018年12月的眾議院選舉和2019年7月的參議院選舉，還難以預料——這三大因素決定了戰后日本能否順利實行修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