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煒瑩
與書老去
◎馮煒瑩

我的書案,冊似青山亂疊。靜時,似月白映窗,似素心安然;鬧時,似落花拂柳,似水響溪石。時常烹老茶,釂梨花瓷盞,攏一卷琴書咽之,欣然忘卻塵間事。
書如老玉,清透又古意,有詩經里的老彤管,有喝小酒的杏花村,有姑蘇老城院角的茉莉,有月落烏啼,江楓漁火,桃之夭夭,更有從容優雅,靜謐深沉的氣質。
讀書的時候,時間既緩慢,又倏忽而過。慢,是把生活慢了下來,把心慢了下來;而倏忽,是翻了一冊書,日出成了日落,飛鳥回還,人也要從清幽中歸來俗事里。
去過古村的舊物倉,賣許多老年代的舊物,其中就有舊書。泛黃的,甚至脫了線的線裝書;布滿灰塵的,少了封面的古詩詞;字跡模糊,整整齊齊疊在一起的信箋與情書。店主是個中年男子,少年氣息濃郁,舉手投足間有讀書人的文雅,卻又似乎帶著武將的豪氣與狂妄。他在舊物當中讀書,寫字,仿佛只是靜待有緣人的相逢,好不自在,好不愜意。
只要有書,流年停駐少年時。緩慢啊這光陰。人似乎永遠都在清幽中不退去,永遠有一顆稚氣純粹的心,不老去。
曾拍過一組照片,我身著旗袍,低眉捧書卷于懷里,笑意晏晏,眉目生煙,畫面黑白光影交錯,看起來意境深邃而古典。原來捧著書的我,這么安然溫靜,這么云淡風輕,似思忖,似已入夢,似陷在某一頁里,念著誰,念著哪一段歲月,無法抽身出來,沉醉如斯,心動如斯,感慨如斯。
有一刻,閃過一個念頭:此生若能與書老。也許將書讀得多了久了,能學來溫和開闊,學來閑散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