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尤梓
股市監管重點猜想
文_尤梓

本來可以規則解決的事情,最后不得不讓“有形的手”出馬。6月底,上海、廣州相關領導會面才算讓各方和解。
8月7日,證監會又開始講故事了,這次是關于團伙化炒作“次新股”。
故事是這樣的。某企業組建、控制了一個分工明確的操盤團隊,通過多個資金中介籌集了數十億元資金,利用300多個證券賬戶,在今年2至3月間,采用頻繁對倒成交、盤中拉抬股價、快速封漲停等異常交易手法,連續炒作多只次新股。
證監會新聞發言人高莉稱:“案件已進入到審理程序,相信用不了多久,案情的詳細情況就會公之于眾。”
業內人士告訴記者,這一定程度上意味著證監會、交易所等對次新股惡性炒作的監管不斷趨嚴,在防范金融風險的要求下,下半年股市監管將更嚴、更規范。
都說中國股票上市難,其實退市更難。
一名業內人士向記者梳理稱,自從1999年“瓊民源A”開A股退市先河到今年“新都退”被終止上市,上海、深圳兩市退市股票剛過百,107家。
“同期美國呢?1995年到2012年,美國紐約證券交易所和納斯達克市場共有上萬家公司退市。”業內人士笑稱,所以才會有官員說“任何一個股市資本市場不能只吃不拉,只進不出,一定死亡,一定憋死”。
這種退不了市的股票,業內人士戲稱“不死鳥”。“殺死一只不死鳥”有多難,看看“博元投資”就知道了。
“博元投資”是上證第一批上市的“老八股”之一。2001年沒落后,為了“保殼”先后重組、大股東易主、更名、虛增資產以及利潤等等手法都用遍了。2015年,為了填補無法向大股東支付的3.8億元的空缺,該公司甚至偽造銀行票據。
隨著去年以來新股發行越來越多,退市的呼聲也越來越大。雖然2014年退市制度引入兩個新標準:重大信息披露違法違規和欺詐發行,但到目前為止適用的很少。

CFP/圖
武漢科技大學金融證券研究所所長董登新認為,退市制度執行效率低下的原因與暫停上市等環節有關,這意味著給了上市公司一年暫停上市的“死緩”機會,而在這一年中,上市公司可以通過多種方式進行保殼。
華東政法大學經濟法學院教授吳弘華也認為,很多上市公司被暫停上市后,通過各種手段不退市、恢復上市或者延長暫停上市時間,這也是執法不嚴的一種體現。
博元投資進入退市程序后,就發布公告稱,公司收到董事長高中同學鄭偉斌的8.59億資產無償捐贈,理由是不忍看到老同學的公司退市,試圖以此“起死回生”。
就此,多名專家建議可以調整暫停上市的時間,或者對暫停期間公司行為進行嚴格控制。有專家甚至建議取消這一年緩沖時間。
上述業內人士還稱,除了退市制度本身以外,加大退市力度還需要從IPO發行、殼交易等方面建立配套制度。這三個方面可謂環環相扣,退市難背后的一大阻力為殼價格高企,而要打壓殼價格,加快IPO的供應是殺手锏。
中央金融工作會議前夕,媒體采訪證監會談下半年監管,證監會副主席姜洋重點提及的一點就是“完善市場化并購機制”。
上述業內人士稱,市場化并購機制,一個重點就是為“奪權式”收購定規。這兩年,除了寶萬“野蠻人”之爭,還有愛建集團控制權之爭、杭州浙民盯上了ST生化等等,“奪權式”要約收購。
一名業內人士稱,初步統計今年以來,滬深兩市已有8家公司被要約收購,另有4家公司尚在要約收購方案推進中。
中歐國際工商學院金融系教授王叢稱,這主要是因為證監會對舉牌的監管收緊,加上《證券法》修訂二審稿對舉牌行為有所壓力,從而使一些潛在買家轉向要約收購。
但不少專家表示,對于這些要約收購出現的新情況,相關規則存在滯后的情況。
比如上海愛建集團控制權之爭。今年4月,廣州基金看上了愛建集團擁有的金融牌照,聯手華豚企業不斷增持,達到愛建集團總股本的5%,并強調將在未來6個月內增持不低于2.1%,并以第一大股東身份改組董事會。
不得已,愛建集團第二大股東、實際管理者王均金火速宣布增持,并以重組為由停牌。之后各方戲碼不斷上演,完全不遜于寶萬之爭。
這時候相關規則已經不能給出一個明確的回復。因為標的公司停牌期間,收購方是否可以發起要約收購,以及如何避免收購方故意利用停牌期間沒有交易而壓低要約收購價格等情況,法規并未對此作出明確解釋。
但從實際操作上來看,這對股權爭奪雙方又至關重要。本來可以規則解決的事情,最后不得不讓“有形的手”出馬。6月底,上海、廣州相關領導會面才算讓各方和解。
除了“奪權式”收購本身外,還有一個重點需要解決,那就是中國股市特有的一個現象:隨意或者長時間停牌。
MSCI指數就曾發出警告,被納入該指數的中國A股上市公司如果停牌過久,將面臨被從指數中剔除的風險。
7月底證監會新聞發言人也表示,下一步將不斷完善上市公司停復牌制度,強化證券交易所對上市公司停復牌的一線監管,維護市場交易的連續性和流動性。
就此,東北證券研究所研究總監付立春認為,“應該細化明確停牌時機、時長、原因等要素,建立申請等停牌前管理細則,停牌中的行為監控,對不規范甚至惡意停牌要嚴厲處罰。”
對于目前的監管,一名業內人士這樣看——今年以來,股市在監管下表現并未如很多普通投資者期望的那樣大漲,一些投資者有情緒甚至偏見。那是因為他們沒有明白,股市是投資、投資就會有虧有贏,監管絕不會讓投資者都賺錢。
“強監管不會必然帶來股指大漲、讓所有投資者都獲利,這不是強監管最終的目的,但是一定能讓投資者不被莫名其妙地‘割韭菜’。股市需要在強監管下逐步建立起更為有序的秩序,以徹底改變成為少部分人‘提款機’的現狀。”
這需要進一步加強股市的制度建設。“監管沒錯,但是得按照明確的制度、規矩來。今年以來一些人對監管的爭議,也就是抓住了一些舉措沒有成文的制度規定。”上述業內人士稱。
股市監管機構最重要職能是確保市場的三公原則,即公開、公平、公正,這就要求監管本身必須首先做到。
上述業內人士舉了一個最近美國納斯達克的例子。中國貸款擔保公司的穩盛金融,最近在納斯達克可以用“妖股”來形容,6月連續暴漲近4500%,隨即被納斯達克實施停牌至今。對于暴漲,公司自己都說“我們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這在中國可能不是個事,但該公司最近卻收到納斯達克通知,按照上市法規,計劃其摘牌退市。
不少專家對下半年股市制度的完善寄予期望,尤其是《證券法》的修訂。
全國人大常委、財經委副主任委員吳曉靈近日就公開撰文稱,從法制講需要修改《證券法》,擴大證券的定義,把集合投資計劃明確為證券,納入《證券法》調整范圍,由證監會統一監管。
顯然,《證券法》修訂在資本市場監管體系升級完善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自從證券法修訂被股市震蕩打亂了節奏以來,進展一直比較緩慢。最新的消息是在4月26日,全國人大常委會進行了“二讀”。
監管理念以及監管架構的變化對正在推進的《證券法》修訂也影響頗大。中國政法大學教授、三屆證監會主板發行審核委員會委員李曙光就表示,“以前的監管定位是機構監管,而今新提出的功能監管和行為監管對以往的監管理念做了根本性調整,證券法的定位也要隨之做較大調整。”
全面從嚴監管無疑是當前市場的監管主基調,但監管也需要“走平衡木”。
7月18日,民建中央主席陳昌智在出席金融風險防范專題研討會時就指出,從嚴監管、堅決依法依規辦事,對管控金融風險至關重要。政府在金融監管中要轉變思維方式和管理手段,讓市場發揮決定性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