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尤梓
能人、窩案、利益均沾,廣電系腐敗的那些關鍵詞
文_尤梓
肖融受賄有兩個習慣,一個是喜歡收金條,一個是有時不全拿。例如劇酷文化2011年送給他12萬,他只拿8萬;2010年一家公司在車上送他10萬,他從袋子里拿出8萬,拿著剩下的2萬下車。廣電反腐再下一城。

山東廣播電視臺副總編輯王英被“雙開”并移交司法。
8月
2日,在接受紀律審查近4個月后,山東廣播電視臺副總編輯王英被“雙開”并移交司法。
這在廣電系統不是孤例。近年來落馬的廣電系干部還有山東廣電原黨委書記魏紹水、安徽臺原臺長張蘇洲、湖南臺原副臺長羅毅、江蘇廣電“百億臺長”周莉等。據記者不完全統計,十八大以來,至少有近十個省市的廣電系高管先后落馬。
從已經判決的案例來看,除了廣電傳統的三大腐敗重災區——電視劇購銷、工程基建與設備采購、硬軟廣告投放仍是溫床外,還有動輒窩案、能人腐敗居多等新特點值得關注。
山東廣電落馬的不止王英一人。去年底,魏紹水也因嚴重違紀落馬。廣電高管集中落馬在江蘇、云南、安徽、福建等地表現得更明顯。
從2014年9月時任安徽廣電廣告中心主任王茂盛被帶走開始,安徽廣電窩案已經有張蘇洲、原副臺長趙紅梅等7名高管,經濟生活頻道綜合科原科長、科技處原處長、新聞中心制作部原主任等9名中層落馬,是十八大以來省市廣電落馬人數最多的。
而在江蘇常州,該市廣電網絡領域查辦了18件20人職務犯罪案件,廣電網絡公司從負責人到普通業務員相繼落馬,其中領導班子成員更是“全軍覆沒”。
一名紀檢系統干部稱,這一方面固然是由于十八大后對腐敗零容忍,“順藤摸瓜”容易出窩案,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廣電系統在效益幾乎成為唯一指標的情況下,缺乏監督或者監督不力。
王英落馬后,山東廣電一名工作人員就透露,她負責的山東國際頻道是山東省重點打造的項目,“每年政府會撥款上百萬美元用于山東對外宣傳”,但是由于缺乏監督,普通的業務員也會把該頻道的時段作為贈送。
在監督不力的情況下,一些廣電系統內很容易形成利益團體。
今年2月受審的福建省廣播影視集團原黨組書記、董事長舒展曾在辯護中稱,福建廣電大樓基建14個億,“沒有與諸多承建商和供應商發生私人間金錢往來”;每年的文化娛樂節目采購經費數以億計,也“沒有與這些人發生金錢往來”。
但他正是通過任命陳某,以及將陳某女兒陳丁、女婿趙某、侄女陳戊、侄兒陳某己、朋友女兒張某全錄用到福建廣電集團,形成一個緊密的利益集團,從中受賄961萬元。
相關業內人士稱,窩案多發也從另一方面說明這個領域“潛規則”盛行。
安徽廣電的辦案人員就曾稱:“電視廣告業務存在折扣、優惠、贈播等行業潛規則,電視臺從臺長、副臺長、廣告中心主任,各有不同權限的‘內部折扣權’,決斷隨意。”
其中一個典型就是,經張蘇洲拍板,程某的公司以最低的“臺長折扣價”獲得了大量黃金時間段廣告代理權,短時間內即獲利數千萬元。相應的,程某返還“好處費”數百萬給張蘇洲。
電視節目購銷、基建、廣告是廣電傳統的三大腐敗重災區之一,雖然歷經多年整治,但是其中的漏洞難言有根本扭轉。
從判決書來看,僅電視劇采購這條線上,安徽廣電就有張蘇洲、趙紅梅、總編室原主任肖融、節目購銷中心原主任陶東昕和原副主任張文旭等人,“從上到下”全員受賄,金額最小的也在百萬元以上。可以說是各個環節形成“利益均沾”的默契。
從判決書來看,肖融收受了海潤影視、曲江丫丫影視、北京華錄百納等19家影視公司的500多萬賄賂,涉及《娘家的故事》《王的女人》《愛情公寓》《春光燦爛豬八戒》等29部電視劇。陶東昕收受了西安天晟等6家公司近400萬賄賂,涉及《包青天之七俠五義》《龍門鏢局》等9部電視劇。張文旭職務最低,也收受了上影英皇等6家公司近400萬賄賂,涉及《怪俠歐陽德》等7部電視劇。
雖然這幾個人的職務是從高到低,但是一個明顯的特點是“一通皆通”,一個公司或者一部電視劇只用行賄其中一人即可。
陶東昕2010年的時候,是安徽電視臺節目研發中心副主任,似乎并未進入電視劇采購核心流程。當時他去探班安徽電視臺與其他公司合作的電視劇《阿城》,以“臺里要20萬元的宣傳發行費”向該公司副總索賄,該副總“當時聽了很不高興”。后來,他調任節目購銷中心后,基本上經手的電視劇,“只要開口就能拿到錢”。
雖然是利益均沾,但是到了肖融這個層級之后,基本不用開口,公司就會主動行賄。曲江丫丫影視想將《上門女婿》等電視劇賣給安徽廣播電視臺,2011年前后三次行賄肖融,三次都是在各地電視劇推介會期間進行。
肖融受賄有兩個習慣,一個是喜歡收金條,一個是有時不全拿。例如劇酷文化2011年送給他12萬,他只拿8萬;2010年一家公司在車上送他10萬,他從袋子里拿出8萬,拿著剩下的2萬下車;曲江丫丫影視2011年送給他裝有2萬元現金和3萬元現金的兩個信封,他只收了2萬元那個。
正是因此,他才辯護稱“受賄犯罪均是被動接受賄賂”。但一個細節是,上海克頓文化公司老總曾是安徽廣電原副臺長,也就是肖融的“老領導”,因為“肖融沒有設卡,并安排在安徽衛視黃金檔播出,付款也很及時”,送給了他75萬元,是他最主要的賄賂款。
不管是魏紹水、張蘇洲、羅毅、王英還是周莉,落馬之前,在全國廣電領域都是名噪一時的能人。
魏紹水與轟動全國的《闖關東》不可分割,張蘇洲管理下的安徽電視臺被稱為“五星上將”(全國最具影響的五家省級衛視)之一,羅毅曾參與創辦的湖南交通頻道堪稱廣播業的一面旗幟,周莉更被稱為內地衛視“標志性人物”,曾一手打造了《非誠勿擾》……而且這些落馬的廣電系能人,基本上都是一線衛視的“一把手”。
并不是說一線衛視比二三線衛視的腐敗案頻繁。“應該說,二三線衛視沒有太多錢買電視劇,額度也小,貪腐關注度也小一點。”相關人士稱。
從這些落馬的廣電“能人”來看,他們均是在廣電改革中多走半步、為所在電視臺帶來改革紅利的人。這意味著他們更要強,而這種個性一旦缺乏必要的監督,就容易滑向“一言堂”。
相關業內人士告訴記者稱,廣電系統那種半商業半行政化的機構模式,也容易導致權力高度集中,助長“一言堂”形成。趙紅梅在法庭上就曾供述,張蘇洲工作作風比較霸道,向來說一不二。外界評價周莉,人要強,野心大。
這種時候外面已經很難監督他們了,廉潔基本上只有靠他們自覺。而這種自覺一旦面對制片方的不斷“圍獵”,就如同空中樓閣。
張蘇洲在懺悔書中說,“2007年,我在上海參加電視節期間,吳濤送我2萬元人民幣現金,由此拉開了我收受大額賄賂的序幕。”
2010年下半年,趙紅梅的同學、某廣告公司的實際控制人程某把禮品和廣告做到了安徽衛視。“我和趙紅梅通過給該公司一些優惠政策,從中牟利。如果說過去是被動地收受賄賂,那么這一階段則是主動斂財,從此,膽子變得越來越大,一發而不可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