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書—家庭精神基因的傳遞

文|習翼

家書—家庭精神基因的傳遞

文|習翼

魯迅先生說：“無情未必真豪杰，憐子如何不丈夫。”近日閱讀了《梁啟超家書》，深深地為其內容所打動，一位慈祥、開明、偉大的父親形象躍然而出。吟讀著他給子女們的書信，像聆聽著一位老父親的諄諄教誨，觸碰到老人家對兒女疼愛撫摸的手掌，看見了老先生燭前命筆的身影和依門望子的殷殷期盼。一封封飽含溫情的書信，傳達著他的愛、他的素養、他的情懷，他把自己的人格拓印出來，展示給孩子們。

在《給孩子們的書》中說：“你們須知你爹爹是最富于感情的人，對于你們的感情，十二分熱烈。你們無論功課若何忙迫，最少隔個把月總要來一封信，便幾個字報報平安也好。”傳遞著一個父親對大洋彼岸求學孩子們的惦念。他囑咐孩子們愛惜身體，在《給思成的書》中說：“思成飲食上尤不可太刻苦……你知道爹爹常常記掛你。”他叮囑思順：“萬不可惜費，致令體子吃虧。須知你是我第一個寶貝，你的健康和我的幸福關系大著哩。好孩子，切須聽爹爹的話。”

他給思忠的信里說：“汝凡百小心，勿詒老親遠念。”在《致思成夫婦書》說，“老人愛憐兒女，在養病中以得你們的信為最大樂事，你在旅行中尤盼將所歷者隨時告我（明信片也好），以當臥游，又盼新得女兒常有信給我。”杜甫詩，“家書抵萬金。”父親心系游子，濃濃愛意，力透紙背。正如他給思順的虞美人詞中寫道：“海云不礙雁傳書，可有夜床俊語寄翁無？”父母之愛，雖萬里海天也阻隔不斷，一封封家書像連起一條情感的紐帶，爹媽在這頭，孩子在那頭。

梁啟超先生，一方面關心子女身體健康，另一方面更關心兒女道德品質的修養，讓他們在做人上下功夫。他要求兒女們能自立。1912年5月15日《致思順書》中說：“人貴自立”，1927年《致思順書》談到一個叫小六的人：“但亦由于自己修養功夫太淺，所以立不住腳，假使我雖處他這種環境，也斷不像他樣子。”在道德品質的培養上，他以身作則，在《致思順書》里說：“我自己常常感覺我要拿自己做青年的人格模范，最少也要不愧做你們姊妹兄弟的模范……不會因為壞境的困苦或舒服而墮落。”他諄諄告誡：“爹爹雖然摯愛你們，卻不肯姑息溺愛，常常盼你們在困苦危險中把人格磨煉出來。”1916年《致思順書》說道：“處憂患最是人生幸事，能使人精神振奮，志氣強立。”古人說：艱難困苦，玉汝于成。他把困難和挫折當成磨煉兒女人格的極好機會。這在曾國藩家給沅弟的家書中亦有同樣的叮囑：“故男兒自立，必須有倔強之氣。”

他教導孩子們要有感恩之心，感恩于社會，感恩于幫助他們的人，以擴大胸襟。其二弟幫助其料理夫人李惠仙墳墓修建之事，忙前忙后，花費了大量功夫。他多次寫信告訴遠在國外的幾個子女，是二叔替你們承擔責任。1925年9月3日至13日的十天中，兩次要求孩子們寫信感謝二叔。9月3日《致思順書》中說：“你二叔這個月以來，天天在山上監工（因為石工非監不可），獨自一人住在香云旅館，勤勞極了。你們應該上二叔一書致謝。”十天后，9月13日的家書中又提起：“我打算下葬后，叫忠忠們向二叔磕幾個頭叩謝。你們雖遠也要各各（原文）寫一封信，懇切陳謝（莊莊也應該寫）……這種子弟之禮，也要常常在意的，才算我們家的乖孩子。”10月3日，葬禮完畢，他讓思忠、思達深深地行禮，用以感謝二叔的辛勤照管墳墓修建。

他對社會也懷有報恩之情，他說：“我常感覺我的工作，還不能報答社會上待我的恩惠。” 常言說：“你若懷恨，則事事可憎；你若感恩，則處處可愛。”梁啟超先生幫助過很多人，從不求報答；而對社會的給予卻覺得太多，有難以報答的歉疚之情。這些教育和影響是人格的感化。

他強調責任感。他認為君子以天下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遠乎？任重道遠就要有責任感和使命感。他曾說：“人生與天地之間，各有責任。知責任者，大丈夫之始也；行責任者，大丈夫之終也；自放棄其責任，則是放棄其所以為人之具也。”他在《給孩子們的書》里說：“但國家生命、民族生命是永久的（比個人長的）。我們總是做我們的責任內的事，成效如何，自己能否看見，都不必管。”他推崇曾國藩：“老是這樣堅忍，這樣忠實，這樣吃苦有恒負責任……”正如《梁啟超家書》序所云：“梁啟超最可貴之處是強烈的責任感，他把有無責任看作是做人最起碼的標準。”他說：“天下最可厭、可憎、可鄙之人，莫過于旁觀者。”他九個子女，七個在海外求學，個個學業優秀，都學成歸國，以報效祖國為己任。這就是其教導的作用。

家書，是家庭精神基因傳遞的重要渠道，是家教的延展和補充，是培養孩子的一片沃土。梁啟超先生以道德、人格為綱，教導孩子以德以禮，大愛無疆。既有規勸，又有勉勵；既有提示，又有督導。目的是讓孩子“總要常常保持著元氣淋漓的氣象，才有前途事業可言。”

家書本來不是給外人看的，其中閃爍的思想火焰、流淌的真情實感都是清水芙蓉般地自然。這種心靈與心靈的碰撞，至真、至善、至美。伏爾泰說：“家信是人生的安慰”，更是滋養心性的良藥，是調試個人與社會和自然的方向和姿態的羅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