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方

白金科

民國時，有個叫買買提的，在老家不小心惹了官司，只身逃到了彭城。后來，他在泰和酒樓做了廚師，專做羊肉。買買提憑借著祖傳秘方，做的燉全羊湯鮮肉香，一時間名聲大噪，引得張大帥也屈尊前來品嘗。

這位張大帥是不輕易去外面的酒樓、飯館吃飯的，因為他有潔癖，生怕外面做的飯菜不干凈。可張大帥極愛吃羊肉，聽說泰和酒樓來了個擅長做羊肉的廚子，名氣還不小，張大帥耐不住要來品嘗一下。

張大帥在雅間里坐好，指名要買買提做的羊肉。不大工夫，一鍋熱氣騰騰的燉全羊便端了上來。張大帥開口一嘗，便覺得這輩子是離不開這個買買提了。他從沒吃過這么好吃的羊肉，一入口，那鮮香便直達五臟六腑，且回味無窮。

張大帥吃飽喝足，走的時候，也帶走了買買提。買買提從此成為張大帥身邊的紅人，專門為張大帥烹制羊肉，其他閑事一概不管，待遇與營長相同。買買提干活，是不允許其他人插手的，從買羊開始，一直到羊肉端上桌，都是他一個人操持，這活一干就是十年。 這天，買買提上街買羊，在集市上碰到個販馬的，兩個人攀談了一會兒。說來也是緣分，那個馬販子正在到處打聽買買提。原來馬販子去過買買提的家鄉，見到過買買提的家人。馬販子說，買買提當年惹下的官司已經不了了之，他那年邁的父母非常想念他，還有當年的小情人也一直在等著他，大家都盼他早點回去，跟親人團聚。

買買提得知這一消息，立刻動了回家的念頭，恨不得生出一對翅膀來，馬上飛回草原去。

從集市上回來，買買提就去找張大帥，提出了辭呈。買買提突然要走，張大帥深感意外，沉吟半晌，他說：“你跟了我十年了，想回家也是人之常情，可你走了，我就吃不上你做的羊肉了。這樣吧，你帶一個徒弟，等到你這個徒弟做羊肉跟你做得一模一樣了，你就可以走了。”

買買提覺得很為難，因為這意味著，如果他要回家，就得把祖傳秘方交給別人。怎樣才能既脫得了身，還能保住祖傳秘方呢？

翻來覆去想了幾個晚上，買買提最終下了決心，就帶一個徒弟吧，只是這個徒弟必須符合自己的要求。買買提物色了好些日子，并沒有找到一個適合做自己徒弟的人，心里便有些急躁。

有一天，買買提外出回來，碰見行刑官帶領一隊兵士押著一個年輕人往外走，買買提跟行刑官關系挺熟絡，就問：“老兄，這小伙子怎么了？”

行刑官說：“這小子是個逃兵，在戰場上怕死，跑了，現在把他抓回來，要拉出去槍斃。”

買買提心中一亮，趕緊阻攔：“慢著，慢著，這人我要了！”買買提攔下行刑官，趕緊去找張大帥。

張大帥知道了買買提的意思，面有不悅，說：“非此人不可嗎？此人貪生怕死，是個逃兵，要槍斃的！”

買買提說：“我看此人天資聰慧，是塊料，大帥就饒他一命，他一定會死心塌地為大帥效力的。”

張大帥沉思了一會兒，準了。

買買提選的這個徒弟叫趙六，很精明的一個人，干活也用心。僅僅用了十多天，像買羊、殺羊、清洗羊內臟等這些基本功，以及燉、炒、蒸、烤等羊肉的各種做法，趙六基本上都掌握了。

看著已到火候，買買提選了個吉日的晚上，擺上祖宗牌位，焚香禱告一番，然后讓趙六對天發誓，絕不將此秘方外傳。等趙六發完誓，買買提才將煮羊肉的秘方正式傳授給趙六。

趙六得了秘方，做出來的羊肉果然就跟買買提做的一般無二。張大帥吃得高興，贊不絕口：“趙六呀，你這是得了買買提的真傳了。”趙六得到大帥的夸獎，心花怒放，趕緊往前走一步，向張大帥獻媚：“報告大帥，其實買買提的秘方也沒有多大奧妙。”

張大帥“哦”了一聲，靜聽下文。

這時候的趙六利欲熏心，一門心思就想巴結大帥，早就把在師父面前說的誓言丟到九霄云外了，他進一步給張大帥解釋：“其實就是留下巴掌長一截帶有羊糞的小腸，兩頭用絲線扎緊了，放入鍋中同煮，這樣做的目的，是保持了一定的原汁原味，做出來的羊肉才會這么鮮香。等到羊肉煮好后將這段小腸擇出來就是了。”

張大帥聽后，當即伏在桌沿上嘔吐起來，趙六趕緊走過去幫大帥擦拭，冷不防，大帥手中的一根筷子就像一柄利劍一樣，插入了趙六的咽喉。趙六在倒下去的一瞬間還是聽清了張大帥的一句話：“這是秘方，怎么能外傳呢！”

第二天，大帥府發出通告：大帥府廚師趙六，在給大帥送羊肉的時候不慎跌倒，以致筷子插入咽喉斃命，大帥痛定思痛，決定今生再不食羊肉。

這時候，買買提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很踏實。買買提當初選擇趙六做徒弟，不但救了他一命，還給了他一個好差事。如果趙六有良心，就一定不會將秘方泄露出去；可要是趙六喪了良心，泄露了秘方，那他就活到頭了。至于張大帥，顧及顏面，又怎會對外人提及秘方半字呢？

選自《故事會》2017.3上

（段明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