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武器 阿維達斯·薩博尼斯

全能武器 阿維達斯·薩博尼斯

正如很多時候，在球場上像一座大山般的薩博尼斯，卻教導著組織后衛們該如何傳球一樣，這個巨人的NBA生涯大部分時段都被神秘所籠罩。從拂曉前在涉外賓館中進行的秘密會議，到那些因為健康因素導致的不確定性，還有，在很多時刻，他甚至忘記該怎樣用英語來回答問題，讓記者們永遠無法得知希望得到的答案。如今，他的兒子也已經開始在NBA打拼，但無論他如何努力，也始終無法打破老爸給美國人帶來的震撼。

1 1988年的漢城奧運會，由大衛·羅賓遜(David Robinson)、丹尼·曼寧(Danny Manning)以及米奇·里奇蒙德(Mitch Richmond)領銜的美國隊，被稱為“不可能被擊敗的籃球隊”。但當他們在半決賽和前蘇聯隊遭遇時，美國人期待著再一次站在世界籃壇最高領獎臺上的美夢，在一個2.21米、127公斤的巨人手中破碎了。

那個巨人就是薩博尼斯。此前他也曾引起了人們的關注，但這無法觸動美國人那根傲慢的神經，他們堅信大衛·羅賓遜會搞定這個像頭白熊的大家伙，因為要不是服兵役“海軍上將”現在已經是NBA的職業球員了。可當23歲的大衛·羅賓遜對上24歲的薩博尼斯，年輕的“上將”感覺自己遇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開場后的第一個回合，兩人勢均力敵，大衛·羅賓遜的上籃在薩博尼斯的干擾下沒進，但防守端大衛·羅賓遜也給了薩博尼斯一記火鍋。但是隨后，薩博尼斯并沒有陷入與對手的纏斗，而是用傳球串聯全隊。整個上半場，薩博尼斯拿下了10分，其中有6分來自于隊友的助攻。雖然個人得分遜色于“海軍上將”(13分)，但是薩博尼斯領導下以團隊進攻為主導的前蘇聯隊卻以47-37領先。

而全場比賽的最后10分鐘，則完全屬于薩博尼斯。雖然大衛·羅賓遜連續三次在薩博尼斯的防守下得分，但是薩博尼斯兩次成功的傳球也幫助隊友造成了美國隊的犯規，并且罰球得分。更為重要的是，大衛·羅賓遜招牌的晃動和跳投也沒有逃過薩博尼斯的大帽。在終場前兩分鐘，薩博尼斯在大衛·羅賓遜的身后起跳摘下前場籃板，隨后他在禁區內高高飛起，不甘示弱的大衛·羅賓遜跳起阻攔，兩只小臂幾乎將籃筐保護得密不透風，但他仍阻止不了薩博尼斯，歐洲人隔著他蠻橫地將球暴扣進筐，77-71！這一球似乎粉碎了美國隊的信心，最終前蘇聯82-76擊敗了美國隊晉級決賽，并最終摘下了金牌。

在立陶宛人心目中，薩博尼斯就是他們的民族英雄，無論他走到哪里，都會受到民眾的追捧。

2 漢城奧運會為全世界認識薩博尼斯提供了一個平臺，但此前他已經在歐洲家喻戶曉了。1964年，薩博尼斯出生在立陶宛的考納斯。他的父親安德魯斯是個裁縫，但母親卻是立陶宛選美皇后、模特和電影演員，沒人知道身份懸殊的他們是怎樣結合在一起的，更沒人知道這對并不十分高大的夫婦，怎么會擁有一個2.21米的兒子。

13歲時薩博尼斯開始學習籃球，兩年之后他就進了前蘇聯國青隊，并在16歲時帶領立陶宛籃奪得了前蘇聯全國中學生運動會冠軍。1984年12月26日，前蘇聯隊在西班牙馬德里圣誕節國際籃球決賽中迎戰西班牙皇家馬德里隊。離終場還剩2分8秒，薩博尼斯在反擊快攻中的一記暴扣直接轟碎了籃板，全場觀眾為之嘩然。因為當時并沒準備備用籃球架，比賽只好提前結束，前蘇聯隊以92-78獲勝。第二天馬德里的報紙在評論這場決賽時說:“強大的蘇聯人擊破了一切，皇家馬德里隊失去了金杯，也失去了籃板。”薩博尼斯的名字也隨著這記扣籃迅速紅遍歐洲。不久之后，立陶宛的扎爾基利斯考納斯隊登門拜訪，他們希望得到這個大個子，以便和他們的死敵CSKA(莫斯科中央陸軍)交手時——從1945年至1984年，扎爾基利斯考納斯只拿到過一屆歐洲聯賽冠軍，而CSKA一共奪得了21次，包括從1976年到1984年的九連冠——不再那么難堪。薩博尼斯答應了扎爾基利斯考納斯隊請求，他的這一決定也改變了歐洲籃壇的天平。

在登陸NBA之前，薩博尼斯曾在西班牙皇家馬德里效力，他在這里獲得了兩座聯賽獎杯和一座歐冠獎杯。在奪得了歐洲籃球的最高榮譽后，薩博尼斯來到美國，繼續自己的挑戰。

從1985年到1987年，薩博尼斯帶領扎爾基利斯考納斯隊連奪三屆歐洲聯賽冠軍，被意大利最著名的體育報《體育雜志》評選為1984年和1985年的年度歐洲最佳球員，也開始成為各支球隊爭相追逐的對象，進而也引起了扎爾基利斯考納斯隊和CSKA兩大歐陸豪門之間的一場明爭暗斗。

CSKA俱樂部隸屬于中央軍部，因此他們可以憑借服兵役的名義把全蘇聯各地最優秀的年輕運動員招致麾下，而薩博尼斯已經到了服兵役的年齡。但是CSKA的如意算盤并沒有打成，因為扎爾基利斯考納斯早早就為薩博尼斯在考納斯的一所農業學院注了冊——那個地方薩博尼斯大概一個月才去一次，不是去上課而是去參加籃球方面的講座——同時，為了以防萬一，立陶宛政府甚至還擬造出一份文件來證明薩博尼斯已經收養了兩名當地孤兒，因為在前蘇聯的條例中規定，作為父親可以免除兵役。“阿維達斯是那種籃球教練們眼中的完美球員，他在立陶宛是如此受人擁護，只要他愿意，我想他可以成為那里的總統。”曾執教于CSKA和1988年在漢城奧運會奪冠的前蘇聯國家男籃的功勛教練亞歷山大·戈麥爾斯基(Alexander Gomelsky)說。

3 薩博尼斯也贏得了來自NBA的關注。1985年6月，亞特蘭大鷹隊在選秀大會第四輪總第77順位選中了他，不過后來NBA聯盟發現薩博尼斯的年齡低于選秀標準(要求21歲)，因此沒能成行。第二年，薩博尼斯遭遇了職業生涯最嚴重的傷病，右跟腱完全撕裂，但波特蘭開拓者隊還是在他受傷一個月后的選秀大會上以第一輪24順位選中薩博尼斯。由于當時惡劣的政治環境使得薩博尼斯不能馬上去NBA打球，開拓者曾經為此聯系過國務院以及美國大亨阿曼德·哈默(Armand Hammer)，希望通過他們聯系上蘇聯籃協。球隊老板拉里·維恩博格(Larry Weinberg)以及籃球事務部副總裁巴基·巴克沃爾特(Bucky Buckwalter)最終與薩博尼斯在馬德里首次見面，并在凌晨3點在酒店房間進行了一次秘密會議。就算是在11年后，巴克沃爾特也不清楚當時蘇聯籃球協會的態度是什么，他只希望抓了薩博尼斯就往機場跑。雖然薩博尼斯沒能在選秀后馬上穿上開拓者的球衣，不過他還是去了波特蘭，在開拓者隊訓練師的幫助下治療傷病。當薩博尼斯恢復健康后，他又回到了扎爾基利斯考納斯。

1989年，國際關系有所緩和，但由于膝部和跟腱過多的傷病，薩博尼斯認為自己當時并不適合到NBA打球，于是他選擇了西班牙職業籃球聯盟。薩博尼斯在那里打了六個賽季，帶領皇家馬德里連奪1993和1994兩屆西班牙聯賽冠軍，以及1995年歐洲俱樂部冠軍。在1994-95常規賽季中，薩博尼斯以場均22.8分、13.2個籃板、2.6蓋帽以及2.4次助攻的全面數據成為當之無愧的MVP。

1995年夏天，在歐洲大陸取得了一切能夠取得的榮譽后，薩博尼斯終于決定到世界上最好的職業籃球聯盟NBA開始其新的闖蕩。“對我而言在歐洲已經沒有什么可以證明的，NBA是唯一值得挑戰的地方。”薩博尼斯當時在馬德里接受采訪時說。

1997年夏天，當薩博尼斯終于登陸NBA的時候，他得到的卻是美國媒體的嘲笑:薩博尼斯33歲了吧……可是他的膝蓋大概有133歲了。對于大多數對數據板偏愛勝于比賽的記者而言，年過而立才開始NBA生涯的薩博尼斯，他的傳說也許只停留在歐洲古老的神話中。NBA的觀眾們看著這個遠道而來的立陶宛人，也感到十分怪異:一方面，所有歐洲來的老將們都對這個家伙表示百分百的崇敬，他高大的身軀后面覆蓋著無數輝煌傳奇；另一方面，這個大家伙的腦袋比一個普通中鋒的腦袋大一倍，膝蓋上裹的厚厚護墊使卻讓他的雙腿比其他人粗兩倍。以他的跑動速度而言，薩博尼斯就像一輛拖拉機進了F1賽場一樣。最有趣的事還是1996年的全明星周末，31歲的薩博尼斯成為歷史上最年長的全明星新秀賽成員。和身邊的斯塔德邁爾、麥克代斯、斯塔克豪斯們相比，他簡直就像出土文物。

“我腦海中的阿維達斯，仍然是那個21、22歲，和我在球場上對抗的巨人。他是我這一生中見過最偉大的中鋒，我想說的是他甚至超過了沙克[奧尼爾]、帕特里克[尤因]、哈基姆[奧拉朱旺]。他在球場上他無所不能，傳球、運球、三分、暴扣……是的，他就是最棒的。”

——弗拉德·迪瓦茨[VLADE DIVAC]

4 但開拓者明白這個立陶宛人身上的能量。球隊最初擔心他的傷腿能否支撐其龐大的身軀渡過漫長嚴酷的賽季，當開拓者隊的隊醫唐·羅伯茨(Don Roberts)看過了薩博尼斯的X光診斷之后，他十分震驚。他對球隊的總經理鮑勃·惠特希特(Bob Whitsitt)說:“他的腳簡直太糟糕了，我不認為他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正常行走，更別說打籃球了。”他甚至告訴《俄勒岡人報》說，簡單的X光檢查，政府就會給他一張殘疾人的停車證。

但開拓者的管理層仍然堅信薩博尼斯能夠為球隊做出貢獻。到賽季中期，薩博尼斯已經向所有人證明他有能力應付這樣高強度的比賽對抗和緊密的賽程安排。他在賽季后期被排入首發陣容，并幫助球隊在常規賽最后階段取得18勝4負。22場比賽，薩博尼斯場均拿下17.6分、10.7個籃板、1.7次助攻、1.7個蓋帽，成為開拓者隊闖入季后賽的關鍵一環。在季后賽中，雖然開拓者首輪2-3惜敗于爵士隊，但薩博尼斯的表現卻堪稱完美，他在五場比賽中場場先發，場均35.4分鐘，攻下23.6分和10.2個籃板，而他在第一場季后賽中20罰16中也創造了隊史季后賽紀錄。在薩博尼斯為開拓者效力的七年里，波特蘭人從未缺席過季后賽季后賽。1999年和2000年，他們兩次殺到西部決賽，分別敗給了最終奪冠的馬刺和湖人。

事實上，在職業生涯后期，薩博尼斯與傷病斗爭的經歷，遠遠比他在籃球場上所取得的成就更讓人欽佩。

2000年西部半決賽第三場比賽前，薩博尼斯的腳踝腫得像個饅頭，他幾乎不能動了。羅伯茨和助手詹森幫助薩博尼斯處理了傷勢，在他們看來，本場比賽這個35歲得大個子幾乎鐵定不能出場。但是薩博尼斯在纏好繃帶之后，咬著牙站了起來，并試著活動了一下腳踝。“他說:‘OK，我很好。’”羅伯茨回憶說，“然后，他就真和以往一樣走上了球場。”那場比賽，薩博尼斯拿到了22分和8個籃板，幫助開拓者103-84輕取爵士，并且將大比分鎖定在3-0。沒人比羅伯茨和詹森更清楚薩博尼斯的傷勢。詹森說，比賽后他和羅伯茨目瞪口呆地盯著對方沉默了許久，他們都無法想象剛剛發生過什么事。

那就是薩博尼斯在波特蘭的七年里每一天的縮影。“阿維達斯的每一天都是在和痛苦的斗爭中度過的，沒有人清楚他到底忍受著什么樣的折磨，”詹森說，“不管他在籃球領域取得了多么大的成就，但我始終認為，他首先是一個戰士，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競爭者。”

“阿維達斯具備一個開拓者人所應該具備的一切素質。對于他代表這支球隊、這座城市入選名人堂，我們深感榮幸。盡管在他加盟開拓者時已經進入職業生涯暮年，盡管他當時飽受傷病困擾，但他還是打出了令人驚嘆的表現。他成為了開拓者隊史上最令人尊敬、最深受球迷愛戴的球星之一。我們的球隊、我們的球迷屆時將有機會公開向薩博尼斯表達我們對他的敬意和感謝，對此我們感到非常激動。”

——開拓者總裁拉里·米勒[LARRY MILLER]

5阿德爾曼(Rick Adelman)，他是薩博尼斯參加選秀大會時開拓者的主教練，但當立陶宛巨人真正登錄NBA時，阿德爾曼卻已經在金州執教。他在薩博尼斯抵達美國時說，“他可以有巨大的影響力，他是一位實力超群的運動員，在受傷前移動速度很快，他可以完成一切……我有強烈的感覺，在波特蘭，如果他可以在我執教時就來到這里，我們至少可以拿下3至4個總冠軍。”

而執教過薩博尼斯的前開拓者主教練麥克·鄧利維(Mike Dunleavy)也說:“看過阿維達斯年輕時打球的人就會知道，他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五名中鋒之一。即使現在他仍然可以靈活地表演三分、勾手，甚至靠運球來擊敗對手。他是那種可以幫助隊友們做得更好的球員，對于比賽有著超群的閱讀和預判能力，就像拉里·伯德、‘魔術師’、喬丹這些巨星一樣。我有時真希望自己也能和阿維達斯一起上場打球，那將是非常美妙的體驗。”

的確，少年時在立陶宛農莊里那些不科學的訓練毀了薩博尼斯的腿和膝，而政治原因又使他的黃金年代和NBA擦肩而過，但是他依然在NBA展示著一些無法再現的東西。查閱在歐洲的古老錄象時，你可以看到對手們對薩博尼斯如何忌憚。他的技巧與NBA傳統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馳，當你看到尤因、多赫蒂們展示那些漂亮的中鋒技巧時，你會鼓掌稱賞。但在看到薩博尼斯的動作時，你會驚訝不已:原來中鋒也可以這樣打！他可以運用背身以及步伐的巧妙變向掩入籃下，隨即用一個漂亮的反勾讓對手網球興嘆。也可以活動到弧頂做掩護，然后在三分線上從容出手。還可以在做虛晃假動作后用墊步試探，隨即切入籃下，用一個超手扣籃完成進攻。即便當他在己方半場抓到后場籃板時，對手會有兩到三人撲來防守他。因為他就像橄欖球的四分衛，或者足球場上長傳精妙的自由人一樣，可以在瞬間以長達15米左右的精準長傳由守轉攻，他讓籃球運動從兩個半場延伸到了全場的每個角落。但最可怕的還是他在45度腰位單手持球，這個時候你千萬不能眨眼，因為在下一個瞬間，球就可能悄無聲息的傳到了某個意想不到的角落。對于以自己身體做定點掩護、為小個子后衛做繞身傳球的戲碼來說，薩博尼斯是這個星球歷史上最佳表演者之一。

薩博尼斯不需要一對一的擊潰對手，他清楚如何幫助球隊贏得比賽。2003年夏天，薩博尼斯放棄了波特蘭開拓者隊一年700萬美金的續約請求，回到了家鄉的考納斯。在回到歐洲之前，薩博尼斯說:“我是一個幾乎斷了腿的人。”但就是這個“斷了腿”的40歲的老男人，在回歸歐洲的第一個賽季當選了歐洲MVP。他率領老東家扎爾基利斯考納斯隊殺進了歐洲聯賽四強，囊括了立陶宛聯賽MVP，歐洲聯賽常規賽MVP和16強MVP。歐洲媒體評價“年老”的薩博尼斯說:“用之不盡的籃球技巧、超然的領袖氣質以及獨特的個人魅力——他是一個完美綜合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