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珂
過去的2016年里,日本在“正常化國家”目標指引下,安保領域動作頻頻,無論能力建設還是手段運用,較以往均有所突破。其中尤為值得注意的是,2016年3月,醞釀多年的新安保法案終于得以生效并開始正式實施,安倍政府在安保領域跨出了具有實質性變革意義的一步。隨著該法案的正式實施,行使集體自衛權、海外實施作戰等以往的諸多禁忌被逐一打破,對日本對外戰略走向以及地區安全格局造成了直接而現實的影響,引發外界的廣泛關注。在未來一段時間內,新安保法案實施的深層影響還將逐步顯現,對于亞太地區安全局勢帶來的沖擊也將愈發明顯。
過去一年 日本安保政策“穩中求變”
在過去的一年中,日本依照《防衛計劃大綱》《中期防衛力量整備計劃》等既定政策文件,有計劃有步驟地穩步提升軍事實力,積極構建以日美同盟為基軸的地區安全架構,以求擴大日本在地區乃至國際安全事務中的話語權和影響力。在軍力建設上,日本繼續保持高額軍費開支,繼2016年防衛預算首次突破5萬億日元后,2016年通過的下一年度防衛預算進一步上漲1.4%,達約5.125萬億日元,連續五年呈增長態勢。隨著軍費的不斷增長,日本軍備采購項目不斷擴充,遠程投送和兩棲作戰等進攻能力成為著力的重點。第4艘直升機航母“加賀”號已進行海試即將正式服役,自美國采購的首架F-35戰機已于2016年8月下線交付日本,KC-46空中加油機、“全球鷹”無人偵察機、AAV-7兩棲裝甲車等裝備也已列入采購清單,新型戰機和潛艇的研發制造工作也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當中。同時,日本在持續強化日美同盟關系的基礎上,進一步增進與菲、越、澳等地區國家的軍事交流聯系。如頻繁參與美菲“肩并肩”聯合軍事演習等地區聯合演訓活動,與菲簽署新型軍事技術交流協議,艦船首次停靠越南金蘭灣彰顯南海軍事存在等。
另一方面,隨著新安保法的正式實施,日本在基地建設和兵力運用等方面也有一些明顯變化,顯示出日本軍力謀求突破“和平憲法”框架,實現海外存在傾向的不斷增強。一是籌劃建立永久性海外軍事基地。2011年,日本以索馬里反海盜為由,在非洲吉布提建立了二戰后的首個海外軍事基地。在日本新安保法案開始實施的大背景下,日本防衛省計劃以長期使用為前提,全面提升吉布提軍事基地的戰時支援、僑民救助等多項功能,使其由單純的后勤補給基地升格為日本自衛隊在中東及非洲的一個永久性活動據點,充當自衛隊實現常態化海外存在、大舉開展海外軍事活動的前線據點。二是賦予海外自衛隊“馳援護衛”和“宿營地共同防衛”的任務。亦即在南蘇丹參與維和行動的自衛隊員可以攜帶武器營救遭襲的聯合國職員或平民,包括持槍和在必要時進行警告射擊;與他國軍隊共同保衛宿營地。這是新安保法案正式生效后,政府首次向海外自衛隊下達新安保法拓展的新任務。其打破了以往海外自衛隊員除自衛外不能使用武器的舊例,擴大了自衛隊在聯合國維和行動中的活動范圍和武器使用權限。
縱觀2016年日本在安保領域的種種表現,總體而言還是延續了前幾年安倍政府的既定路線,并無太多顛覆性調整政策出臺,更多是在消化落實安倍自2012年上臺以來在安保領域取得的各項成果,但同時在海外兵力運用方面也踏出了試探性的一步。可以說,去年日本的安保政策基本處于“小步試水、蓄勢求變”的狀態。
未來一個時期 日本安保戰略走向分析
安倍上臺之初就提出“恢復‘強大日本”的口號,意圖擺脫戰后體制束縛,實現所謂“正常化國家”目標。為達到這一目的,未來一個時期在國內政局相對穩定的前提下,日本在安保領域仍將從強化對“中國威脅”的認知、固化日美同盟關系、加緊構建地區安全體系等方面入手,進一步從政策層面架空“和平憲法”,彰顯其在國際事務特別是安全事務中的影響力和大國地位。
一是強化對“中國威脅”的認知。強調“中國威脅”已經成為安倍政府獲得國民對其擴充軍事實力、參與地區安全事務支持與認同的“不二法寶”。在日本政府及媒體的長期抹黑造勢之下,“中國威脅”逐漸成為日本各界共識,理性看待中日矛盾的聲音接近消亡。從現實操作看,作為二戰戰敗國的日本近一個時期積極謀求與美、俄、韓等國在歷史問題上達成和解:安倍赴珍珠港吊唁宣稱日美達成和解;邀請普京訪日期望以經濟援助換取北方四島;通過賠償與韓國在慰安婦問題上達成諒解。日本正在周邊地區積極謀勢布局,促進或改善雙邊關系,塑造于己有利的外部安全環境。但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日本處理對華關系卻一直缺乏誠意。從炒作我軍艦進入釣魚島相關海域,到發射干擾彈妨礙我軍機正常飛行,再到潛艇企圖混入我航母編隊意圖跟蹤監視。日本的種種舉動實在難稱得上是為“改善中日關系”而努力,將矛盾焦點對準中國、渲染“中國威脅”的意圖一覽無遺。在中日爭端難解、戰略互信缺失、民眾觀感趨惡的情況下,日本國內從上到下強化“中國威脅”認知的趨勢還將在較長一個時期內保持。
二是強化日美同盟關系。日美同盟是日本提升自身影響力的重要抓手,也是日本構建地區安全體系的基礎。雖然特朗普上臺會給日美同盟帶來一定變數,但隨著新安保法案和新日美防衛合作指針的逐步鋪開,日美同盟關系仍將進行“全方位”拓展,無論是安全合作的深度還是廣度均將有所提升。日美安全合作的樣式將實現從平時到戰時的無縫對接和絕對覆蓋,從后勤補給、情報收集拓展到聯合作戰、訓練演習、導彈防御、災害救助等諸多項目;日美安全合作的范圍將打破地理限制,從亞太地區擴展至全球;日美安全合作的領域將從陸海空延伸至太空、網絡等新興領域;日美軍事支援的對象也將擴展至第三國。換言之,日美將不斷加深軍事一體化程度,提升聯合運用和反應能力,以確保對地區安全事務的主導權。
三是以“積極和平主義”為名,加緊構建地區多層安全框架。為了建立對華戰略優勢,打造對華的包圍遏制體系,也為了提升日本的大國形象,日本新安保法案中明確提出,需要從積極和平主義立場出發,更加廣泛地參與到地區和國際安全事務中,更加積極地為國際社會的和平、穩定及繁榮做貢獻。為此,安倍政府以確保地區的和平穩定及航海自由等為名,提出要“與發揮重要作用的亞太地區內外的伙伴建立信賴與合作關系”,積極拉攏東盟、澳、印等國家,意圖構筑起以日美同盟為基軸,以“日+美+X”“日+X”或“日+X+X”為支撐的地區安保新體系,凸顯自身在地區安全架構的主體地位。目前,“日美印”“日美澳”“日美韓”“日印”等安全架構已初具規模,并逐步建立起雙邊或多邊聯合演訓的常態化機制。未來,為強化對華的外部壓力,日本仍將進一步健全完善地區多層安全架構,以形成東南兩翼策應共同對華的態勢。
對地區安全形勢的影響
在利益深度交織、矛盾多重并存的今天,雖然地區內存在釣魚島爭端、南海問題以及朝鮮半島問題等諸多現實糾紛,但總體來看地區安全形勢還能保持基本穩定,發生大規模沖突戰爭的可能性較小。但同時也應該清醒地看到,日本不斷強化外向型擴張型對外戰略的行為與地區內此起彼伏的熱點爭端相互作用相互影響,使維護地區安全的不確定、不穩定因素明顯上升。特別是,新安保法案實施后,使日本自身的戰略走向發生重大變化,對地區安全亦產生了重要影響。
一是加重了周邊國家的疑慮情緒。二戰后經過民主化改革,日本政府曾長期堅持和平主義發展道路,實行專守防衛的軍事戰略。但新安保法案則賦予了日本海外派兵的權力,是戰后前所未有的舉動,日本軍事戰略由此出現重大調整,軍事上的進攻性擴張性傾向日益顯現。盡管安倍政府一再鼓吹所謂“積極的和平主義”,但以無中生有的“外部威脅”為幌子解禁集體自衛權,刺激了周邊國家的神經。人們有理由質疑日本是否已經徹底背離專守防衛政策?是否要改變戰后長期堅持的和平發展道路?我們不能說日本一定會重走軍國主義道路,但安倍政府在歷史認識問題尚未解決的情況下,通過新安保法案改變日本發展方向的做法仍不免使亞洲各國產生深切的安全憂慮。
二是增大地區沖突的風險。由于東亞地區的安全形勢錯綜復雜,地區內存在釣魚島爭端、臺海問題、南海問題等諸多熱點。攜美自重的日本自認為對華占據優勢,通過計劃擬定“與臺灣關系法”、變更駐臺交流機構名稱、插手炒作南海問題、跟蹤干擾我海空軍正常演訓等小動作,一再試探中國底線,侵害中國合法權益。加之中日尚未建立海空聯絡機制,危機管控手段缺失,日本艦船飛機屢屢的挑釁性動作,使中日之間爆發摩擦沖突的風險始終難以排除。日本還以履行同盟義務、應對朝鮮威脅為名,宣稱將攔截經日本上空飛往美國方向的導彈,使安全形勢存在高“敏感性”和高“脆弱性”的半島局勢走向更趨復雜。此外,日本在軍事上的冒險舉動還增大了中美發生摩擦沖突的風險。從理性的角度看,中美都不愿意走向沖突,兩國爆發大規模沖突的可能性很低,但因偶發因素被日本拖入沖突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
三是日本加強軍力建設,有可能引發地區軍備競賽。亞太地區各種矛盾錯綜復雜,歷史與現實因素導致各種爭端此起彼伏。同時,亞太地區也是世界上經濟發展最快的區域,這使得各國有能力研發或采購更多先進的軍事裝備,進而導致地區軍備競賽日趨升級。安倍政府自上臺以來,連續增加軍費開支,實現海外派兵,加大研發和采購進攻性武器裝備力度,特別是日本近期還多次表示有意繼韓國引進“薩德”之后,加快推進調研“薩德”部署問題。日本的一系列舉動在很大程度上打破了地區原有的戰略均勢與平衡。在“安全赤字”嚴重的情況下,地區內各國可能競相效仿增加軍費,進而加劇軍備競賽。
(摘自《世界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