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叛逃犯（四）

張大耀+高國云

由廣州返回北京的特快列車急風般地向前飛駛，雖然途中只有一個夜晚，慕榮還是按秘書規定的時間，去敲他的房門。

秘書說：“我們明天下午到北京，接著就要動身回國了，和你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了，可我是多么不愿意和你分手，我真想把你帶走，娶你做我的太太......。”

“你是有太太的......。”

“她代替不了你，我要和你一起到美國安一個家。”

慕榮心里一驚，又沉靜下來。

“你待我的情意，我是不會忘的，今后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我還有機會去貴國......。”

“可那要等到什么時間？那是沒準的事。”

“不，聽我們處長說，大概在明年初，要派我去貴國進行考察。不過，這沒最后定下來。”

慕榮的無意透露，對秘書來說，是個重要消息。他沉思片刻，便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問：“到什么時候才能確定下來呢？”

慕榮眨著眼睛，盤算一下：

“我如果能去，將作為一個考察組的成員，如果是明年一、二月的話，那么這個考察組最晚也要在十一月組成，著手籌備工作。”

那位秘書顯出高興的樣子，拉起慕榮的手，溫柔地說：

“你愿意去我們的國家嗎？”

慕榮點點頭。

“你愿意在那里生活嗎？”

她仰臉答道：

“那是個很美的地方。”

“你愿意永遠在那里生活嗎？”

慕榮聽懂了這話的意思。她遲疑了，垂下眼皮，沒有作聲。然而就在這啥時間，她的眼睛量了一下，她仿佛得到一個可供選擇的機會，這是多么復雜而又危險的問題，一時回答不出來。

秘書并沒逼迫，而是說：

“這個問題是需要時間考慮的。時間是有的，這次會談還有兩次貿易協定沒達成協議，雙方還是要做一些數字準備，約定下個月我和議員先生再來一次，再做最后一次磋商。到那時希望能得到你滿意的回答。”

秘書繼續說：

“你應該理解，議員先生在我們國內的實力，很需要像你、我這樣有才干的人。你能跟我們在一起，你能逮到的要比失去的多得多。你在中國不過就是個翻譯人員，工資不過就是幾十元人民幣，在我們那里等著你的是更重要的工作，創造性的工作，而報酬不只是你現在工資的十幾倍。幾十倍，而是無法估量的。你失去現在的家庭，你可以和我組織一個更幸福的新家庭，如果你愿意，將來還可以把你的丈夫、孩子接出去，恢復你原來的家庭。出國留洋，你們國家有許多人向往而沒機會得到，今天你能有這樣好的機緣，怎么可以放過呢？”

“這種機會是有危險的，萬一事情不成......。”

“萬無一失，你要相信我和議員先生的力量，我們自會妥善安排，保證的你安全。要知道，你的價值在R國！”

慕榮的目光從秘書臉上移向車窗外，漆黑的夜，看不到光亮，心里感到茫茫然......

到達北京的當天晚飯后，秘書通知慕榮，晚八時議員先生要和慕榮進行告別談話。

慕榮按約定時間，走進議員的房間。議員先生有禮貌地說了一番致謝和道別的話，接著轉過了話題：

“秘書先生和您的談話，代表了我的意思。”慕榮顯得有些拘束。 議員先生更加溫和：

“慕榮女士，自從我們以來，你給了我們很多方便和支持，為我們提供了大量的有價值、有意義的東西……。”

慕容身體向前動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什么，但議員伸出一只手，示意她不要說什么。

“盡管你提供的一些消息和中共文件內容還很不系統，但你能毫無保留地提供給我們，這已充分表現了你真誠地與我們合作的精神。——對你的態度表示滿意和欣賞的不只是我個人，今后，我們還必須很好地合作下去，還有許多有意義的工作等著我們。”

議員喝了口茶，眼睛全然不看慕榮。

慕榮覺得脊背上被一陣陣寒氣浸透了似的，她聽懂了議員的話，體味出字字句句的分量。她想：

“這樣來說，他們早早已把我當作一名為他們效勞的間諜了，我和他們有什么合作可談呢？”

但她現在不能反問，她知道，自己平時沒警惕，泄露機密的事定然會有，而無意義的泄露，已被人有意義地當作把柄了，慕榮感到恐懼。

老練的議員，已看透了她的心里，繼續加強了攻勢：

“你們中國漢代著名文學家司馬遷，在《史記》中寫過《破釜沉舟》的故事，項羽與親兵交戰，他過了河就把鍋都打破，把船鑿沉，以此激勵自己和將士，不獲全勝，決不生還。看來，我們每一個人，想成就一番事業，都應該有這樣的精神和氣魄；否則，瞻前顧后，畏手畏尾巴、，其結果必然一事無成。慕榮女士是中外女子中的佼佼者，有很多得天獨厚的條件。現在，需要的就是‘果斷。”

慕榮語調緩緩地說：

“議員先生，我樂于和您一道工作。下決心……我是有的。”

議員先生感到有必要把將來的打算告訴她了，于是便把如果她能隨考察組去到R國，將如何設法接她出去，如何妥善安置，如果與秘書出去美國定居，如何開展國際性的情報工作等概述了一通，然后問道：

“這個初步計劃，慕榮女士以為怎樣？”

惡狼面前的羔羊般的慕榮，對這樣用心良苦的安排，也只有俯首聽命了。

慕榮這時，覺得內衣已被汗水浸濕，額角鼻尖也閃著汗珠。在這生命攸關的十字路口，她覺得還應給自己留一條退路，她定了定神，對議員先生懇求道：

“明年初，如果我能隨考察組出訪，就按您的計劃進行；如果考察組的成員里沒有我，或者有了其它的變化，那么……我……希望……能結束這一切——請看在友情的份上……。”

“不要過濾，我們還要想辦法促成你此次出訪，這是不能放過你的機會，請相信我們的力量。我和秘書決定在十二月初，再次來訪，到那時，我們再定奪……。”

談話結束了，最后，議員先生緊握住慕榮的手，叮嚀著：

“慕榮女士，我提醒你，破釜沉舟……。”

慕榮懷著沉重的心情離去。

（五）迷途

在議員、秘書結束第二次來訪，到第三次來訪的一個月期間，慕榮的情況有些變化。

李慕榮在接待工作中與秘書先生過密的接觸，不知是從哪個方面反映給組織部門，對慕榮能否在明年出國考察引起了爭議，但因為名單已先行遞交給R國政府，如果改動，影響面大，所以最后沒有更動，只是決定要對慕榮進行正面的幫助和教育。

慕榮沒有回頭是岸的勇氣。只是表面上接受了組織的幫助，而更多的是作了辯解。說什么秘書喜歡中國古代歷史和唐宋的詩詞，在這方面跟她交談較多，并無過分之處，極力隱瞞著那不可告人的一切。

慕榮感到處境的危險：自己所行，絕非一般錯誤，向組織坦白交代，也沒有得到寬恕的可能，只會丟掉現有的一切。組織上既已懷疑，就沒有再留下的余地了，允許我出國考察，恐怕也是最后的一次了，非鋌而走險，別無他路了。

當議員和秘書第三次來訪時，沒有再安排慕榮出任翻譯，慕榮竟冒險地進行了私訪，利用自己和飯店熟悉的關系。查明了秘書的房號，自己找上門來，不僅和秘書重溫就好，而且很快的商妥了一切。

就這樣慕榮斷絕了歸路，而徹底陷入迷途。

但是李慕榮怎么也沒想到竟是把自己引入歧途的人，又把自己無情地拋了回來，使自己落入恢恢法網，鋃鐺入獄，成為一名可恥的女叛逃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