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曉景
天是不會塌下來的——老紅軍父親的口頭禪
曾曉景

曾旭清
我的父親曾旭清(1909~1998)是個典型的軍人。他平時話語不多,對子女更是寡言少語。不過父親有一些口頭禪,言簡意賅,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比如:“要靠自己,不要靠父母”;“多雪中送炭,少錦上添花”,等等。不過給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句是:“天是不會塌下來的。”
自上世紀30年代初,父親作為川東游擊隊的領導參加紅四方面軍以來,一直浴血奮戰在最前線。他曾兩次爬雪山,三次過草地;抗戰期間在山東與日寇展開殊死戰斗,取得了出色戰績;解放戰爭期間,他率部參加了濟南戰役;后又參加了淮海戰役、渡江戰役和解放上海的戰役。解放后,他曾參加抗美援朝戰爭,曾赴酒泉負責建設導彈發射基地,還曾參與指導國防工程的建設。幾十年革命生涯中,父親每當遇到困難和挫折時,就會對自己說:天是不會塌下來的,以此為自己打氣,激勵自己以大無畏和樂觀主義精神去克服艱難險阻。
在戰爭年代,父親負過兩次傷,幸運的是都挺過來了,也未留下嚴重后果。在和平年代,父親雖有高血壓和糖尿病,然一直控制較好,身體還算硬朗。誰曾料想,在1970年末,父親生了一場大病,差點命喪異鄉!死里逃生后,父親開始了長達四年的治療和康復。父親正是憑借著堅信“天是不會塌下來的”強大信念,戰勝了死神、戰勝了可怕的疾病和偏癱的后遺癥,奇跡般地完全康復,重返工作崗位,為黨、為人民做出了新貢獻!
1970年,父親被“疏散”到蘭州一家軍工廠,名為“蹲點”,實際是在車間參加體力勞動。父親當年已61歲,且患有高血壓癥,是不適宜到地處高原的軍工廠干體力活的。果不其然,父親才去幾個月,突然沒有音訊了。母親非常擔心,生了一場大病。當時家中哥哥姐姐都不在,就屬我年長。母親把赴蘭州尋父的重任交給我。當時我剛進大學念書,記得20歲生日還未過。我毅然決然地接受了囑托,帶上幾十斤父親愛吃的大米,踏上了北去的火車……一路上有幾許坎坷和曲折,多虧了一些好心人幫助,總算找到了父親所在的那家軍工廠。廠領導告訴我:多日前父親已住進了醫院,他患了嚴重的腦溢血,曾生命垂危。領導說:你要早來一些天,就要嚇哭了,太險了!好在現在已脫離生命危險。隨后,工廠派汽車送我去了蘭州軍區總醫院。
在醫院,我終于見到了重病中的父親。他躺在病床上,在病魔的折磨下,曾經威武的軍人看上去十分虛弱。然他的臉上除了平靜和淡定,看不出絲毫的沮喪和哀愁,雖然病情已穩定,不過他的左半身已完全癱瘓。我禁不住淚流滿面。父親看到女兒從幾千里外的上海來到身邊,深感欣慰,看到我流淚了,就用微弱的聲音堅定地說:沒關系,天是不會塌下來的!等待了三周左右,總政批準父親回上海治病。于是,我和父親一起回了家。
從1970年底回到上海,父親開始了長達四年的治療和康復生活。這段日子也是我一生中和父親接觸最多的時間。我從未聽他抱怨過自己的病痛和遭遇。他是那樣熱愛生活,那樣樂觀、開朗、怡然自得。讓人有時幾乎忘記了他是一位曾死里逃生、曾嚴重癱瘓的病人。其實,我知道,父親的康復絕非一帆風順,病情也有過幾次反復。可他就是堅信:“天是不會塌下來的,我一定會康復。”無論遇到何種情況,他只當什么都沒發生,照常吃得下飯、睡得著覺、散得了步。
憑借著醫生的高超醫術、家人和朋友無微不至的關懷照料,更由于父親堅定的信念、強大的毅力和樂觀主義精神,父親最終戰勝了病魔,完全康復。醫生們都說,父親能完全康復,可謂奇跡! 1975年,父親重返工作崗位。1976年末,父親從二線回到一線工作,被任命為中國人民解放軍工程兵特種工程指揮部副司令員,負責領導國家的國防工程建設和民防工作。他走遍了大江南北,為國防建設和人民安全傾注了大量的心血,直到1982年離休。
父親離開我們已近20年了。父親的那些口頭禪卻一直銘記在我的心中,鼓勵著我,幫助我克服人生的種種困難,引導我度過了一個個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