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媽的套路太深

陳柏清

小時候一度我曾經為一件事而困擾。

那天我放學回家，一進屋就聞到一股香氣，家里包餃子，我一下沖到廚房，正看見媽媽站在灶邊從鍋里往外撿餃子，我很驚訝地看見媽媽一邊撿，一邊往嘴里塞著什么，聽見我進屋的動靜，她略帶驚慌地回過頭來，隨后又有些詭秘地對我笑了。

我眨了眨眼睛，退了出來。心想，媽媽在做什么，偷吃？大人也偷吃嗎？雖然說包餃子算是家里改善伙食，可是媽媽一向在餐桌上都是“剩斗士”，她竟愛撿剩菜吃，好的都往我跟爸爸跟前推，自己都是看我和爸爸吃足了，才動筷。為此我和老爸不止一次的提出抗議，不許她這么把自己當二等公民，可她就是“屢教不改”。這樣的媽媽怎么會偷吃？

可是我又碰見過幾次，家里包包子，包餡餅……這太令我糾結了。有一次趁著媽媽沒在家，我對爸爸說，爸爸也很驚奇，他問我，“真的？你真的看見媽媽在廚房偷偷吃東西？”我點點頭，“是啊，我怕她在吃過期的東西，傷害了身體。”我心里的確這么想的。萬一媽媽心疼東西，過期了不肯扔，又怕我和爸爸不許她吃，她偷偷吃怎么辦？我們爺倆想到這，定好了一個揭秘“媽媽偷吃”的計劃，要抓一個“現行”。

根據我的經驗，媽媽大多在家里包餃子、包包子的時候，在廚房從鍋里往外撿的時候發生偷吃。那天周末家里包餃子，媽媽又去廚房撿餃子時，我和爸爸偷偷瞇在門邊，往里看，只見媽媽掀開鍋蓋，撿著撿著餃子，就夾了一個送進嘴里，不一會兒，又送進嘴里一個，我看得有些呆了，心里后悔帶爸爸來搞偵查，可爸爸卻摸著我的頭在笑，難道他在嘲笑媽媽，我真想跳出去，告訴媽媽別這樣偷吃了，放桌上又不是不可以吃，為什么要這樣。可是爸爸卻按住了我。

那頓飯我吃得郁郁寡歡，爸爸媽媽卻熱烈異常，尤其是爸爸，像發現了金子似的。我暗暗擔心，爸爸可不會趁我不在用這件事兒跟媽媽“發難”吧，媽媽怕他心臟不好，一直要求他戒酒多吃飯，為此兩個人還生過氣。

小孩子心里裝不住事兒，過了兩天，我忍不住對媽媽問起她在廚房偷偷吃餃子的事兒，我想這也許會令媽媽不快，可是我決心改掉媽媽這個毛病，可是沒想到媽媽聽了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她說：“你都看見了？”我說：“是啊。”媽媽說，“你知道吧，你爸爸回你姥爺家很自卑，你的幾個姨丈都會幾手廚房絕活，可你爸爸什么也不會做，我就教他，可他包餃子，餃子壞，包包子，包子破，為了讓他堅持學，我只好把壞的餃子和包子不端上桌，直接在廚房處理掉，我吃了。”原來這樣，我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輕松多了。

心想，我一定要把這件事兒的原委告訴爸爸，防止他誤解媽媽。于是我第二天就對爸爸說了，我說，“媽媽根本不是偷吃，是為了讓你堅持學廚藝，不打擊你的信心。”沒想到爸爸比媽媽笑得還厲害，我睜大眼睛看著他，這回輪到我不明白了，爸爸摸著我的頭，說：“小傻瓜，我其實那天一看你媽媽專撿壞掉的餃子吃，我就明白了，我呀，其實早就學藝成功，可你老媽老是不舍得吃好一點的，我故意包壞一些，讓她多吃點，這樣才公平嘛。”啊？原來是這樣，只有我沒明白其中的連環套啊。

我追著打爸爸，媽媽正好進屋來，她說：“你們爺倆這又是唱哪出啊？”我想了想，說：“這是個秘密！”心里暗暗得意起來，這回我是勝者了，因為我知道了他們兩個的秘密！

選自《羊城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