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萎的家園

汪向榮

另一種賽事

從終點出發

將跑道扭成橡皮筋

運動員全由裁判頂替

勝負口哨任憑稻草人掌控

必須把腳扛在肩上后退著比賽

看誰最慢必須公開給對手使絆

百里挑一最新的狠招

觀眾席上保安為群毆鼓掌

田徑寶貝為摔倒喝彩

看臺背后兔子給烏龜頒獎

桂冠請荊棘授予

看不見的賽事卻是塵世最忙碌的賽事

在靈魂與肉身之間

升旗與降旗同時奏樂

比賽開始就已結束

比賽結束還是開始

荒野孤燈

那么無力一粒舊時受潮的火柴頭

在枯骨里尋找磷片

去煮沸滿鍋的夜色

那么微弱一個棄于曠野的嬰兒

剛剛睜眼秋風已捂緊

開啟一生的初啼

那么容易視而不見身被黑麾的

無頭勇士從消融的冰川帶回

一束寒光它散發著血氣

為迷路人指引宇宙的中心

鐘聲

必須硬碰硬地敲

囚禁已久的疼痛

才會雷鳴般吶喊出來

鐘聲響了——

那些尾刺帶毒的黃蜂

在繁花的震蕩里尋找凋萎的家園

禿陵混濁的回聲里

傳出銅匠清晰的喘息

必須恨之入骨地敲

洪鐘才會破碎

碎片才會還原為礦石

必須同歸于盡地敲

木槌才會斷裂

傷殘才會康復為原木

一脈銅礦一棵原木

它們不是宿敵

在曠世的靜默里

是兩小無猜的初戀

彼此都能聽到比鐘聲更

狂野的心跳

換季

酷暑要走就早點走吧

乘一場暴雨的專列或者

一艘臺風的巨輪

載走重金屬搖滾樂隊

秋天想來就慢點來吧

等夕光一寸寸撫過胎動的水腹

歸鳥一聲聲催黃低頭的稻穗

土地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共鳴

它唱出了芋頭花生玉米銀杏

光頭禿腦的民謠攤滿了前庭后院

整齊坦露的是孩子的白齒

笑著笑著就成為世上最小的鋼琴

蘆葦想寫什么就快點寫吧

這些比霜雪更滄桑的鵝毛筆

百譜不厭一首老歌——

故鄉原風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