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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葉片

2017-09-09 15:18:58曾劍
星火·中短篇小說 2017年5期

曾劍

分田到戶第一年,我家的稻谷堆得像山。那年的年飯豐盛,七碟八碗,雞鴨盤中立,魚肉碗里堆,但這樣的好日子很快成為過去。第二年,農業稅陡漲:公糧,口糧,余糧,上交大隊。收到碾場的稻谷依然堆得像山,都一擔一擔地挑到鎮上交公了。剩下的,需要用錢,就賣糧食,或用糧食抵賬。我家的谷倉,記憶中,再也沒豐盈過。

這年初秋,父親瘸著腳,挑一擔谷,到石橋鎮送公糧。石橋鎮離我家十里地,父親一天挑了兩趟。我一直跟在父親身后。父親說,這后一擔谷子,有一籮筐不是上交公糧,是自己賣的,雖然也是交給鎮糧店,但能得到一些錢。父親說,這錢,給我交學費。

父親挑著一擔谷,走到下河灣。父親并沒走公路,那樣要遠出幾里地。父親抄近路,走的是鄉村小道,田埂、塘壩。父親經過多年的磨礪,雖然膝蓋有傷,也能挑起百斤重擔。父親走得緩慢。父親走到下河灣塘埂時,突然一聲驚叫,隨即絲絲吸著冷氣。他的身體晃動著。他努力地平衡自己,讓那擔谷在他的肩頭停止搖擺,極力不讓自己摔倒。他要是摔倒,那一擔谷子,就會像水一樣,潑進水塘。

怎么啦?我問父親,他沒回應。我低頭察看。他的整個鞋濕了,不是汗水的顏色,暗紅,是血。一塊木板粘在父親的鞋底。那木板上有一顆釘子,父親踩中了它。

父親咬著嘴唇,慢慢地將籮筐擱在塘埂上,這才無力地坐下去。他彎腰,雙手上伸,陡地使勁上抬,拔下木板。

更洶涌的血噴涌而出。

我問:父,痛嗎?父親搖頭說:不痛。

父親的膝蓋有毛病,現在腳掌又受了傷,我知道他痛。我說,父,算了,不去了。父親說,要去,你明天就上學了,耽誤不得。

我說,父,我看著谷,你到魚鷹家去。魚鷹是我們村的赤腳醫生。父親不去,他說,沒多大的事。我說,要不你等著,你去把他找來。父親說,他總在外面跑,你曉得他在哪個垸子。莫去,沒得多大個事。

父親按壓著傷口,直到它不再往外滲血。父親起身,從一旁的稻田里,挖一小塊泥,敷在傷口上。父親說,好了,沒得事了。我說,行嗎?父親說,行,泥里有稻草灰,消炎。我不知道父親是誆我,還是果真如此。

父親的腿疾,并非先天。父親是那個年代的師范生。那年紅安縣擴辦鄉村小學,亟需老師,父親他們提前一年,奔赴教學崗位,成為公職教師,吃國家飯。三年后,需要知識分子支援農村建設,父親回到鄉村。一介書生,父親干不了重活,說話偶爾夾雜普通話,遭人排斥,被人譏笑,說他是“陜西的騾子做馬叫”。父親努力表現自己。一天夜里,生產隊去偷外村的樹,父親奉命參與其中。沖鋒在前,仿佛集體偷盜,就不是偷盜。結果,父親挨了銃,膝蓋受了傷。因為是偷盜,不敢聲張,沒得到徹底治療,留下后遺癥,自此,父親一只膝蓋不能彎曲。記憶中,父親走路總是很慢,他極力掩飾自己的腿疾。

我的母親不識字,把父親下放農村的證明信,當廢紙卷煙抽了,加之父親腿疾,父親再也沒能回學校,成了一個徹底的農民。

那年秋,父親把我送到學校后,決定干一番大事。他覺得日子太苦了,他要搞養殖,打個翻身仗。

父親想養豬,沒本錢,就想到養母豬。母豬下小豬,一窩生八九個,每年都下,代代相傳。父親說,我家很快就會有一個養豬場。母親不讓父親養母豬,說鬧煩人,不掙錢。母親說,你養吧,保準栽跟頭。

父親不信這個邪,賒了一頭母豬。母豬長大了,生了小豬崽,我們都高興,看著一頭頭可愛的小豬。可是,幾天之后,那些小豬都死了。一分錢未掙,還搭上了買母豬的錢,母親數落父親,說家運不好,養個么豬。父親服了,說,不養了,再也不養了。但父親不認為是家運不好,他說是我們家人多,母親嗓門又大,小豬崽受了驚嚇。

父親不死心,他想富起來。父親聽說山里有人烤煙葉賺了錢,第二年開春,就把自家的黃土地,全種了煙葉。父親摸索著烤煙。我們幫著父親,把蔥綠的煙葉綁在竹竿上,送到煙炕里去烤。煙炕是一間像碉堡似的土夯屋,有兩層樓那么高。煙炕下面通著耐火管,兩墻之間,連著長木桿。那些綁在竹竿上的煙葉,就這么一層層擱在長木桿上,從上到下擺放。最后,父親往炕爐里點火,燒到一定時間,就封了火爐,讓里面的熱氣烤著煙。父親有文化,按烤煙技術指南,什么時候大火,什么時間小火,什么時候封爐,父親弄得很明白。他烤出的煙葉金黃金黃的,像深秋的樹葉。

父親上到煙炕里,把那些煙葉小心地撤出來,擱在旁邊的空地上。我們小心地把煙葉解下,按金黃色,深黃色,淺黃色分類,扎成小捆,賣到煙葉收購站。

暑假里,我跟著父親,到收購站賣過一次煙葉。收購站在石橋鎮。收購站在煙葉的斤兩上,不敢克扣我們,我們家有秤,來之前,父親把煙葉稱了,哪堆多少斤多少兩,父親熟記于心。收購站只能在煙葉的質量上做文章,他們壓等級。他們將煙分成上上黃,上中黃,上黃,中黃,下中黃,下下黃,下下黃已不是黃色,是黑色的焦煳的。鄉村人講禁忌,不愿說出那個“黑”字。

各等級煙葉的價格從高到低排列下來。

那天,我家的煙葉黃燦燦,像純金打制。

這么好的煙葉,一定是上上黃,最次也是上中黃,父親豎起大拇指說。

父親挑著滿滿的一擔煙葉,往石橋鎮走去。父親怕把煙葉揉碎了,不用籮筐裝煙葉,而是小心地用繩子捆起來。他怕一路上風吹起的沙塵,會弄臟了煙葉,最后定要用大塊軟塑料布,將煙葉輕輕包裹。我平日不太喜歡同父親一起到鎮上,我怕同學們看見我有一個跛腿的父親。這天不一樣,我愿意同父親一起去,父親說要給我買一雙涼鞋。從出生到現在,春末到初秋,我一直是光著腳丫。這將是我人生夏日里,第一次有鞋穿。

出乎我們的意料,煙葉收購站的人把我家的煙葉,一半定為上黃,其余的都是中黃。這就是說,我家的煙葉,被他們依次壓了一個等級,本是上上黃的,他們定為上黃,本是上黃的,他們定為中黃。各等級間的價格相差不少。我看見父親的臉,在炎熱的夏日里,卻是凍僵了一般,沒有一絲表情。他只是默默地將那些已經過秤的煙葉,往收購站那堆煙葉里放。這其實不是父親該干的,煙葉過秤,就已經被他們收購了,往哪堆煙葉里放,是他們的事。但父親很執拗地自己一束一束地,把我家那幾捆煙葉,往那些成堆的煙葉里放。我當時只當是父親舍不得它們,要多送它們一程。可是不是這樣,父親把那些他們定為上黃的煙葉,直接送到上上黃的煙葉堆里。而我家的煙葉,放在上上黃那堆煙葉之中,一點也不遜色,甚至更金黃可人。一束煙葉,上面扎成團,下面散開,像一個個戴著皇冠,身穿金絲紗裙的公主。煙葉收購站的人看著父親,沒有做聲。他們不理父親,繼續他們的收購。父親也沒有吱聲,沒有同他們辯解,似乎他在乎他的煙葉是上上黃這個名分,勝過煙葉到底賣多少錢。endprint

父親從來不同別人辯論。他給人感覺,就是個啞巴。其實父親不是啞巴,是個公鴨嗓。父親情愿別人以為他是啞巴,而不愿人聽見他的公鴨嗓,那嗓音像刀刃劃在刀刃上,讓人難以適從。

父親并非天生就是公鴨嗓。

我家兄弟多,分單干的前一年,一家人都叫餓。一個夜晚,五弟餓得直哭,哭到半夜,不哭了。我聞到香味,爬起來,父親正給他剝花生。花生不多,也就一捧,自然沒有我的份。我懂事地爬回床上。時間不長,有人闖入我家,是大隊民兵連長歹狗子和幾個民兵。他們說父親偷了公家的花生,他們聞到了燒花生的香味。

父親說沒偷。他們就在屋子里搜,沒找到。他們吼叫著。五郎嚇得直哭,說,我父(父親)偷的花生在這兒。五郎指著灶屋的一個破籮筐,里面盛滿灶灰。歹狗子抱起破籮筐,往我家堂屋里一扔,屋里頓時煙塵四起。幾顆花生從灰堆里蹦出來。

歹狗子撿起顆花生,幾個手指在花生上磨蹭。他說,這是今年的新花生。

我沒偷,是別人偷,散落在路頭,我撿的,父親辯解著。歹狗子說,咋那么巧,你再去撿一些回來。

父親被抓走,第二天在石橋河大隊各小隊游斗,隨后被強制拉去看農場。看農場的當晚,父親一口氣喝下了一瓶柴油。

父親自殺,但他沒死成。柴油燒壞了他的嗓子,自此,父親的聲音又尖又細,好像嗓子被人拤住了。父親變成了公鴨嗓子。回想起父親以前的聲音,那么好聽。父親讀書、教書,方言里夾雜著普通話,雖然被人稱“陜西的騍子做馬叫”,可我愛聽。現在,他的聲音,就像銼刀銼在鐵器上,像喉管里卡住了一塊硬骨頭。

父親自此不愛說話,可能與我們一樣,嫌他自己的聲音丑,像太監。

父親企圖自殺的那個夜晚,他的床下有一瓶柴油,一瓶農藥。柴油和農藥,氣味濃烈,但區別很大。我想,那個夜晚,父親之所以選擇柴油,而非農藥,他其實不想死,他舍不得我們。

父親收起塑料布,將繩子輕輕地纏在塑料布上,打成結,掛在扁擔的一端。他將扁擔扛在肩頭,到煙葉堆旁的屋子里,領了煙葉錢,往百貨商店走。我跟著父親。煙葉收購站壓了我家煙葉的等級,沒賣那么多錢,而家里還有很多地方需要錢用。我懂事地說,父,我不要鞋。我赤腳,踩在被太陽曬熱的地面,舒坦。

父親一揮手,意思是走吧。父親說過的話,一定會做到。我犟不過他,跟著他走。我不忍心面對他的跛腳,就快步走到他的前面。

我眼前浮現出同伴毛刺,還有他腳上那雙醬色涼鞋。從我記事起,他從沒光赤腳過。他冬天有棉鞋,春秋有布鞋,夏天有涼鞋。父親說,天快涼了,買雙球鞋吧。我不吱聲,我想,要買就買涼鞋,球鞋等到秋天再說。父親同意了,他指著我,朝那個售貨員比劃,我嫌父親的比劃不好看,急忙說,一雙涼鞋,我穿的。

售貨員穿著干凈的長袖中山裝,好像天氣一點也不熱。他的黑布鞋鞋底很白,這在鄉村,是很少見到的,這讓我格外羨慕他。我想,長大了我要像他那樣,不用下地,穿著白底布鞋,在柜臺里面走來走去。這就是所謂的理想,或者夢想吧。

涼鞋正合我腳,我卻故意說小了,想要個大一號的,我想明年還能穿一年。售貨員從柜臺里面探出頭來,瞅一眼我的腳,說,正好呀。他好像識破了我的謊言,笑道,這伢挺懂事,將來錯不了。他隨口說的一句話,讓父親煙葉被壓價而陰沉的臉,舒展開來。

父親要了一瓶汽水,遞給我。我讓父親再買一瓶,父親擺手說他不喝,喝了老打嗝。回去時,只有塑料袋和繩子,輕松多了。我們踏上一條林中小路。我把喝了一半的汽水遞給父親,故意說喝不了,說肚子脹。父親接過汽水瓶,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像是怕浪費才喝的。他幾口喝了汽水。我看著他舔著嘴唇的樣子,知道在那一刻,他忘卻了收購站工人給他的不快,他內心是甜蜜的。我內心也甜蜜,仿佛汽水甘甜的味道,一直儲藏在心底。

這雙醬紫色的涼鞋,花了三塊多錢,是兩斤中黃煙葉的錢。兩斤烤煙,得很大一堆新鮮煙葉烤制而成。我想起父親鉆進煙炕里的情形:汗溪流似的在他黝黑的脊背上流淌,那半截褲,濕淋淋地貼在他身上,整個人像從水里鉆出來一般。我的眼睛酸澀,努力地往前走幾步,盡量離父親近一些。那一刻,我不怕碰見同學,不怕他們看見我有一個跛腿的父親。凝望著父親晃動著的背影,我哭了。父親停下來,問我為么事哭。我說,他們心太狠,那么壓價。我說,我的學費怎么辦?父親說,他們搞錯了,他們會改的。他們的領導發現他們壓了等級,會讓他們把錢找給我們。

我說,能嗎?父親說,能。父親的公鴨嗓,發出金屬的聲音,那么肯定。

我開學前,父親去了一趟石橋鎮,回來時,他把學費遞到我手中。他說是煙葉收購站給他的差價。上次我們賣的煙,等級低,他們后來做了調整。

我半信半疑。

開學不久,我在學校接到大哥的來信,他問我他的匯款家里收到沒有,沒有耽誤我開學吧?大郎在東北當兵,他把有限的津貼攢下來,郵寄給家里。

我回想起父親給我學費,說起煙葉收購站時那躲閃的目光,我不知道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關聯,我不知道。我不問。

烤煙掙的錢其實不多,況且我們石橋河兩岸,田地有限,種了煙葉,糧食就收得少,到第二年開春,家里就得張羅借米谷。這是沒辦法的事,煙葉畢竟在青黃不接時,手頭有點現錢,活泛一些。至于第二年春天的事,第二年再說。農家過日子,哪家不是過一天看一天,踏個坎再來個坎?日子就這么往前捱。

崔寡婦也種了一些煙葉。她種的煙葉少,只有幾壟地,自然不可能為這點煙葉,自蓋一個煙炕。她的煙葉,就在我家的煙炕里烤。我們不知道,是父親主動幫她,還是她找到父親。每次我家新撇下的煙葉綁好,要進煙炕,她就挑上兩籮筐煙葉,滿頭大汗,跌跌撞撞而來。她坐在煙炕邊的土堆上,將那青嫩的煙葉,往竹竿上綁。那竹竿也是我家的,她除了煙葉,什么都沒有。二哥煩她,父親說,算了,人家一個寡婦,不容易。父親這么說,我就有些可憐她,幫她綁煙葉,二哥三哥不幫她。她直夸我懂事,將來定是有出息——比我的兩個哥哥有出息。endprint

可憐啦,白瞎啦,你父當年,多體面的個人,教書,穿著中山裝,濃眉大眼的。冬天圍個紫紅的圍脖。說起來,那個紫紅色的圍巾,還是你娘給她織的。你娘把他害了,不是你娘,你父現在不是這樣。可惜呀,當年多體面的一個人。

二哥很響地咳嗽一聲,崔寡婦停止了絮說。

我們綁好煙葉。父親先裝我家的煙葉,那天天熱得像點燃了,煙炕就是一個火爐,父親終于脫下了他那條長褲,只剩下短褲。他顧不得掩藏他那只麻點密布的丑陋的膝蓋。

父親雙腳叉開,分踩在兩根木頭棱子上,從上往下擺布綁著煙葉的竹竿子。我遞進去一根,他擺一根。我遞了一陣子,父親說等一等,中間那兩行留給如意他娘。如意他娘就是崔寡婦。中間位置的煙葉,往往烤得最好,常常能烤出上上黃。父親把中間那塊地方,留給崔寡婦。那時候,崔寡婦新死了男人,正是令人同情的時候。

我說我渴了,回家去喝涼茶。我怕崔寡婦要我幫忙遞煙竿。煙炕里溫度太高,我受不了。父親早像一只濕淋淋的魚,在里面竄上竄下。我回屋,坐在八仙桌前,很慢地喝著,故意磨洋工,想把崔寡婦家的活逃過去。我喝第三杯茶的時候,母親沖進屋來,大吼道,我的個天啦,就這會工夫,他們就日到一塊了。你這個遭刀砍的囁,跑回來灌膿灌血,不在那地看著點啦喂。

我感到大熱的天里,一瓢雪水從天而降。我最怕母親突然叫喊,每次她突然叫喊,必定是一件駭人的事情發生。我想逃,但無法逃脫,母親的話,繩索一樣拴住了我。我有一種想聽下去的愿望。母親說,你父和那個寡婦,竟然在煙炕里上騍(紅安方言,指男女做那種丑事)咧。那么熱,不要命咧。

我看見父親沿著我家房后的陰溝走過來。進了屋,一向沉默的父親,終于爆發了。他沒有語言,一貫用手勢,但今天,他的手勢的動作特別大。他抓起我擱在桌上的那只杯子,狠狠地摔在母親的腳旁,杯子的碎片四處飛濺。屋子里揚起一陣煙塵。

母親向來言語長,不留余地。母親說,就算沒上騍,也是百么事都讓人看了讓人摸了。我伸著脖子看的時候,你父的兩條腿,扠開在兩根樹樁子上,百么事都從短褲的褲腿管里吊出來了。那個崔寡婦呀,正仰著頭,熱乎乎地看哩。我要是再晚過去一會,不上騍才怪呢!

母親向來夸張,我家的煙竿,是我遞給父親的。我仰頭在下,手握竹竿一端,將煙竿的另一端伸向他。父親彎腰,接過煙竿,把它擱在兩根樹干上。我一根一根地遞,父親一根一根擺放。父親的確是跨立在兩根木桿上,否則人無法站穩,但我從未看到母親所描述的父親褲管里的情形,我覺得母親一定是憑空想象,肆意夸大,父親胯襠里的東西,怎么可能掉出來,他又不是一頭驢。

父親進屋后不久,崔寡婦跟了過來。崔寡婦滿臉淚痕,沖母親哭泣訴說:桂花嫂喂,沒得那樣的事。煙炕里熱得死人,我么樣會做那樣的丑事咧?我只是站在門口,把煙竿子遞進去咧。看?你男人穿著半截褲,我能看見么東西?我為么事又要去看?我又不是沒有過男人……我的男人咧,你怎么就這么狠心死了囁,害得我不敢同男人在一起,我只要同男人在一起,就說我偷人咧……母親說,你莫在我家哭,好像我們欺負你。崔寡婦說,好咧,桂花嫂,我走,我不在你家哭。可是我要把話說清楚,真的沒得那樣的事。我一個寡婦,我不怕,你莫冤枉了大志,他那么好的人,你讓他的臉往哪處放?

母親降下去的火氣忽地升上來,她說,還說沒有?我的男人,瘸子腳,公鴨嗓,你還說他好?他哪兒好?你說,他哪里好!崔寡婦的一只腿,本來邁出了門檻,母親這么說,她收回腿,哭聲再次響起。她說,我冤枉呀,我不說你的男人好,我還能說你的男人壞?我說你的男人壞要得不?你的男人……母親急忙打斷,她說我的男人壞,用不著別人亂放屁!

我看見父親的臉烏紫如茄,他說,莫聽你娘的話,她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崔寡婦孤兒寡母的,可憐!母親吼道,就你有同情心,她沒男人,她可憐,你去可憐她吧,去同情她吧,去跟她睡吧,夜里跟她睡,我的個娘咧……

崔寡婦驚愕地望著母親,她無力地歪倒在地上,幾乎是成跪立的姿勢。她拽著母親的褲腿,說,桂花嫂哇,你別這樣,我求你了,別這樣,你莫要撿沒得的說呀。我這就去把我家的煙葉子拿下來,我不烤咧。我又沒有得個男人,烤么事煙咧。我就是窮死了,也不烤煙了咧……

崔寡婦哭得那么可憐,我看著心里酸酸的。父親拿起一把笤帚,我以為他會像別的男人打女人一樣,把我的母親打一頓。我想,如果是那樣,我都無法決定是否去拉扯父親,母親的確太氣人了。但父親拿起笤帚,只不過是把崔寡婦身旁的那坨雞屎掃走了。崔寡婦邊哭邊拍著手,有時拍著地,有時拍著她的大腿,像是給她的哭泣配樂。崔寡婦左一下右一下,拍打中,她的屁股發生著位移。父親可能怕崔寡婦不小心一手拍在雞屎上,或者一屁股坐在雞屎上。他的這個動作,恐怕比打母親一笤帚還要令母親難受。母親說,看吧,多會照顧人啦,恨不得鋪個墊子在她屁股下咧。

父親將笤帚扔到門口的垃圾凼里,用手勢表達著他的不滿,說母親無聊,沒得事做!他像往常一樣,選擇逃離,走向田野。

崔寡婦顯然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母親一定會罵出更難聽的話來。崔寡婦起身,很堅毅地往她家的方向走。她的樣子,讓我想起電影里的江姐,我突然對她充滿同情,甚至有一絲敬意。我說,你就烤吧,你以后把煙葉子送到煙炕邊,我給你遞煙竿子。

崔寡婦的背影遠去了。母親止住哭聲。父親回家,換上那條長過膝蓋的七分褲。父親換上七分褲后,朝著母親,指著褲腿,好像還很模糊地指了一下襠,意思是說:好了,這下好了,什么也看不到了。

母親不吱聲,怔怔地望著我。我覺得父親的動作很齷齪,但我原諒了他,畢竟,這都是母親逼的。

煙葉出煙炕那天,母親叮囑我,父親卸煙竿子的時候,讓我去接,不要崔寡婦去。母親說,崔寡婦一個人,也不容易,忙不過來,你去幫她。

母親心里所想,我是清楚的。我故意說,娘,你真好。

父親并沒像他想象中那樣,靠金黃的煙葉成為一個萬元戶,第二年,父親不再烤煙。我不知道,是因為煙葉壓價,還是因為“崔寡婦事件”,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的,還有母親內心所想。我猜不透。她那么嫌惡父親,說他腿瘸,公鴨嗓,丑死了,卻又把父親看得那么緊。父親只要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她就指桑罵槐,或干脆直奔主題,明著罵,人像炸開了。

父親依然種煙葉,但不是大面積,只種十幾棵。煙葉圍著廁所,很肥嫩的葉片迎風招展。父親不時摘幾片,放進灶膛里烤。父親烤的煙葉放著金黃的光,像黃金打制的葉片。父親把它們切成絲,卷紙煙抽。父親在黃昏里,抽著卷煙,時明時暗,像一點星光。煙從父親嘴里吐出,絲絲縷縷,朦朧著父親臉上的表情。

五弟因為小時候告發了父親,一直內疚,他努力贖罪。他在縣城上班,每到周末,必定開車,帶著兩個兒子回老屋看父親。孫子在父親膝前纏繞,父親總是滿足地笑。他依然不說話,實在需要表達,就打手語。我不知道,他是怕他的公鴨嗓嚇壞了他的孫子,還是多年的沉默,讓他已經失語。

多年以后的某一天,收音機里播放政府免除農業稅的消息時,我的父親坐在我家那張已經發黑的八仙桌前,就那么默默地坐著,好像有沉甸甸的心事重重地壓著他。他臉上的皺紋狀若桃核,思緒在那些皺紋里蔓延。沉默片刻,父親朝著京城的方向,豎起大拇指。父親說,好,好……哇!

父親第一次不忌諱他的公鴨嗓子。我突然覺得,父親的公鴨嗓,并不那么難聽。

父親起身,去抓雞窩旁立著的鋤頭,他要去挖地。田地荒廢好多年了。父親種不動水田,他想種一片旱地,種煙葉。父親走到雞窩旁,抓起一把鋤頭。父親抬眼,凝望著雞窩的上方,那里掛著一把他親手烤出的煙葉,像一串黃金打制的金色葉片。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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