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綏 曳
墨色里走來,把寂寞采摘
◎綏 曳

他身上有說不盡的故事,讓歲月如同紙幅上的墨點,由單薄變得厚重。世人皆說,徐渭徐文長一生風流落拓,狷介疏狂。可被他描摹過的山石草木都知道,他的內心那樣溫柔,卻又藏著深入骨髓的寂寞。
就像所有波折都曾有過美好的開端,徐渭也曾是驚才絕艷的少年。他當時不過十多歲的年紀,仿照揚雄縱橫捭闔的《解嘲》作出一篇語驚四座的《釋毀》,名動城郭。面對鋪陳的白宣,他提筆蘸墨,洋洋灑灑便是詩詞文章。那蜿蜒的筆畫隨著墨痕舒展,仿佛在勾勒一個順遂光明的前途。
待年歲稍長,他研究王陽明的學說,也叩問禪道精髓。那些燭光掩映下翻閱過的書卷,還有靜心聆聽過的教誨,都在他心里生根發芽。但并非所有學說都能托起鴻鵠志向,彼時唯有科舉才能給予士子揚名立萬的可能。
九歲的他便能寫出求取功名的文字,十多年過去,卻早已荒廢八股。雖思及仕途之時對所學龐雜偶有悔意,但當他讀到他仰慕的古人文章時,床榻周圍遍布卷軸圖譜,沉思之際早已忘卻晨昏。他的思維掙脫了韁繩,在廣闊的原野上馳騁,再難束縛。
屢試不第,從前的贊譽變作嘲弄,縱然他可以充耳不聞,卻無法對心中家國天下的理想視而不見。壯志難酬,是多少士子心中之痛,不是為與朱門相隔而惆悵,而是因拳拳赤誠無處安放生出連綿憾恨。徐渭亦害怕斐然才思在歲月的罅隙里流失殆盡,從此變得碌碌庸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