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熬日子痛快活

◎[日]佐野洋子 文 張峻 譯

難熬日子痛快活

◎[日]佐野洋子 文 張峻 譯

第一次治療的時候，我問醫生：“我還能活多長時間？”

“進安寧病房的話兩年左右吧。”

“到死之前還需要花多少錢？”

“1000萬日元。”

“我明白了。那么請停止化療，也不用再做延長生命的努力，盡可能讓我過普通的生活。”

“好吧。”

就這樣過了一年。

我是自由職業者，也沒有退休金，一直擔心活到90歲可怎么辦，所以我一直在攢錢。現在這樣也很幸運，可以把錢都花掉。

回家的路上，我去附近的捷豹車代理店，指著一輛英國綠色的車說：“就買這輛。”以前作為愛國主義者，就算一時沖動，我也絕對不會買外國車的。

車買來以后，在開車的一瞬間，心中突然感到：“啊！我這一生就是想找這樣的男人，卻沒來得及找到。”座椅對我說：“我要好好保護你。”這輩子最后的時刻開的是捷豹車，我的運氣真是太好了。

聽說有個嫉妒我的朋友跟別人說：“佐野開捷豹車不合適啊。”你在說什么啊？貧窮人家的孩子就不能開捷豹？如果你看著不順眼，你也可以買啊。只要你別活太久，也能買得起。我的理想是70歲離開人世。這世間真的有神明，我一定是神的好孩子吧，您計劃得這么得當。

剛買一周捷豹車就到處是傷。我倒車入庫的水平太差，況且家里的車庫太小。我每天開著坑坑洼洼的捷豹，烏鴉每天還會在引擎蓋子上拉屎。

如今，我已經盡到所有的義務和責任，孩子也長大成人，母親也在兩年前去世。

我沒那么熱愛工作，不喜歡做的事到死也仍然不喜歡做，沒有很想做沒有做的事。當知道只剩下兩年可活，折磨我十幾年的抑郁癥也基本消失。真是太奇妙了。

得癌癥以后，我的人生突然充實起來，每天過得很快樂。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死，也就獲得一種自由。

別人看我總是精神飽滿、心情舒暢，總會對我說：“看起來你能活得很久。”這反而動搖我對待死亡的自信，可真是一件令我傷腦筋的事情。

人總是自以為是。雖然有些事回想起來覺得簡直丟臉到家了，可我仍然認為“我的一生沒有白活過”。按照對自己有利的方向來總結自己人生的人不只我一個吧。

我拜托別人一件事：“能不能幫我找5個有蛸唐草圖案的盤子？”這是我一直想用的東西，我想能在死之前，用一下自己喜歡的東西。

后來，我還買了好多漂亮的睡衣。

我又買了很多想看的DVD。

我現在最喜歡的男明星是摩根·弗里曼。我對兒子說：“摩根·弗里曼總是演好人啊。”

兒子回答：“他的那張臉如果演壞人才真的很可怕。”

嗯，說得對啊！

摘自《在難熬的日子里痛快地活》

漓江出版社 圖/姚萬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