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旺
方韜和柳義從小是朋友,很鐵的那種。大學畢業后,方韜考上了公務員,去某市某局謀到了一份差事。柳義呢,在偶然的一次即興演唱時,被一位歌唱家相中收做徒弟,結果,八年時間不到,柳義就憑著他那副高亢嘹亮的嗓子和音樂天賦很快串紅成為一名歌唱家。
自然,有這么一位朋友,方韜感到是很自豪的,他常常帶著炫耀的口氣問旁人:“你知不知道那個叫柳義的歌唱家?他是我的朋友,小時候歌唱得并不怎么樣,可現在,狗日的,成了歌壇上一顆耀眼的明星。”
旁人來了濃厚的興趣:“真的?那敢情好,趕明兒柳義來你家玩,幫我要個簽名。”
方韜滿臉得意,頭點得像雞啄米:“要得要得,我讓他給你簽名,還讓他單獨給你唱首歌,他不敢不唱?!?/p>
且說這天,方韜要通了柳義的電話:“柳義嗎,我是方韜,狗日的,成大明星了,把我這個老朋友都忘了,你知道我昨晚夢到什么了嗎?”
“夢到什么了?”柳義在電話那頭問道。
“夢到看你演唱了,是在外地的一個城市,我出差,那個票好難買唷,我整整排了四個小時的隊才搞到一張,還是后排的?!?/p>
“你真的那么想看我的演唱?”
“想。不但我想,你嫂子也想,她常在我面前嘮叨,說哪天能真人真面看你演唱一回就好了?!?/p>
“這樣啊,那我可以滿足嫂子的愿望,”柳義在電話那頭說道,“前幾天,我的經紀人同你那個城市簽了一個約,明天我就來你們那里演唱,是個人專場?!?/p>
“那太好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排隊買票?!?/p>
“說什么呢方韜,我們之間還用得著這樣嗎,明天,我會讓我的經紀人給你送兩張票過來。我的安排是這樣的,明天晚上演唱,后天推掉另一個地方的演出,留下來去你家登門拜訪,看看你和嫂子,大后天返程?!?/p>
“等等,你說你后天要推掉一個演出,你一場演出的收入是多少???”
“除掉稅收,大概是十幾萬吧?!?/p>
“這么多啊,那……”
“沒關系,朋友之間不說這個的,再說,我還沒見過嫂子呢。說好了,明天我就讓人送票過來?!?/p>
果然,第二天,柳義的經紀人給方韜送來了兩張演出票。票很好,首長席,位置在前五排的正中。
眨眼,離演出只有兩三個小時了。但方韜忽然改變主意,他不想去看柳義的演出了。
“為什么?”妻子生氣地問道。
“我打聽過,演出票很貴,每張五百,兩張就是一千,抵我十天的工資了?!狈巾w說道。
“再貴也得去,何況那票是人家白送的,我們得去喝彩,得去捧場,你和柳義是朋友?!逼拮觿竦?。
“婦人見識。何況,演唱會明后幾天市電視臺肯定要轉播的,一樣可以看到,為什么放著一千塊錢不賺硬要去湊這份熱鬧呢。”說完,不顧妻子的反對,方韜出門了。
不一會,方韜回來了,滿臉都是笑,他把票賣了,兩張票賣了兩千塊。
妻子同他大吵了一架。然后,妻子說道:“演唱會不看就不看,明天柳義來咱家,我們可得好好招待人家一下。”
方韜的頭搖得像潑郎鼓:“說得輕巧,好好招待一下,你招待得起嗎,他一個大歌唱家,什么沒吃過,沒喝過,你招待,茅臺你得上吧,五糧液你得上吧,還有那些菜……七七八八加起來,別說賣票的錢要填進去,我們起碼還得掏這個數,三千?!?/p>
“那你的意思……”
“很簡單,我給他來個腳踏西瓜皮一一溜之乎也。當然,我會找一個理由,我讓旁人告訴他,你一個親戚過世,我們去奔喪了?!?/p>
“你家親戚才過世了呢。柳義真是瞎了眼,怎么交了你這么個東西做朋友!”說完,妻子把臉轉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方韜拍響了鄰居老王的門。
“有事嗎,方韜。”老王問道。
“有事?!狈巾w說道,“昨晚,你去看那個叫柳義的歌唱家的演唱了嗎,就是那個唱民族唱法的。”
“去了。不愧是大家,歌唱得很美,全場掌聲不斷。”
“他是我朋友,今天要來我家做客,可不巧我老婆的一個親戚死了,所以麻煩你……”
“哦,那你放心去吧,歌唱家不會來你家了?!崩贤跽f道。
“為什么?”
“他走了,昨晚演唱結束后,他就走了?!?/p>
“不對啊,他說好今天要來我家玩一天,怎么就走了呢?”
“不知道。我只看見,演唱結束后,歌唱家直接就走到前五排正中的觀眾席上,問兩位老人,票是從哪兒來的。老人回答說從別人那里花高價買的,兩張兩千塊。歌唱家又問,花這么多錢來看他演唱,值嗎。兩位老人說值,別說兩千塊,就是那人心再黑要價再高,他們也會來的,因為他們是歌唱家的老粉絲。這時,歌唱家不做聲了,從口袋里拿出兩千元錢塞到兩位老人手上,說那兩張票錢他出了,接著他又向兩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說感謝他們來看他今晚的演唱。然后,他就走了。但不知為什么,離開時,我看見歌唱家的眼里含著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