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會

徐棟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她還沒有回來。

他想，會不會又是喝醉了。

他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可是，一直沒人接。

他既擔心，又有點惱火。

晚上下班回來的時候，她就有點反常，沒有奔向廚房，而是把坤包往客廳的沙發上隨便一丟，徑直走進了洗手間，在里面又是描眉，又是涂口紅。拾當好臉上，又回到房間，開始換衣服，在穿衣鏡前，左看看，又瞧瞧，終于換了一身自己滿意的衣服，走進客廳，問他：“這身打扮怎么樣？”

他感到很奇怪，問她：“大晚上的，干嘛呀，出去約會啊？”

“同學聚會。”

“上個月不是剛剛聚會過嗎，怎么又聚會？”

他還沒有忘記，上一次她和她的那一幫初中同學聚會，醉得一塌糊涂，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還是幾個身高馬大的男同學，把她架回了家。

那一天，看到她的女人被異性夾著臂膀走進自己家里，他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他想起了她和他戀愛時候聊過的，初中畢業那一年，她的班級有五個男同學寫過情書給她。她和其中的兩個有過一段時間的情書往來。但是，由于種種原因，最終，都沒有修成正果，無疾而終了。

他想，架著她回來的這幾個男人，會不會就是當年追求過她的那些人？

想到這些，醋意像滾滾波濤，在他的心里不停地翻涌。就像是吞了一只蒼蠅，他感到特別難受。但是那一天晚上，為了不讓她失去面子，他還是竭力克制著自己，盡量表現出一個男人應該有的風度和修養，對那幫同學道了感謝，并親自把他們送到了樓下。

今天下班回來，當他聽說她又要去參加同學聚會，他心里自然很不高興的了。他剛想對她說句什么，她已經拎起坤包，丟了一句話：“你自己搞點吃的吧，聚會約好的六點半開始，我去了！”

這一去，就是好幾個小時，臨走的時候，她也沒告訴他在哪家酒店聚會，他想，應該打個電話給她，如果喝醉了，可以去把她接回來，免得那一幫同學把他架回來，搞的他顏面掃地。

可是，打過去的電話，就是沒人接。

也許她把手機調成了靜音？也許他們推杯換盞吵鬧聲太大，沒聽到他的電話？他的心情焦躁不安起來，百無聊賴之下，他在手機上打起了游戲，等著她回來。

“吱呀”一聲，她打開了房門。

十一點半，她終于回來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盡管她身上飄散著很大的一股酒氣，但是她并沒有喝醉。

他問她：“打電話也不接，怎么這么晚才回來？還估計你又要那幫男同學架回來了。”

她也不搭理他，兀自走進了洗手間，嘩啦啦一陣水流聲過后，她洗好澡，拱進了被窩里。

他感覺有點不對頭，問她這是怎么了？

她把身子掉過去，還是不理他。

他試探著問她：“難道和過去的戀人死灰復燃了？”

不知道她怎么那么大的火氣，她脫口罵道：“放你娘的狗屁！”

他本來心里就窩著氣，她這一罵呼啦一下點燃了導火線，他非常沖動地給了她一巴掌！

她“騰”地一下從被窩里跳了起來，也不顧自己只穿著內衣，居然猛地騎到他身上，“啪”“啪”“啪”連續抽了他幾個大耳光。

他稍微用了一下力，身子一挺，就把她挺了下去，他摁住她，掄起手掌，沒頭沒臉地打了過去。

那一刻，他已經被氣昏了頭，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完全失去了理智。

“我和你再也過不下去了！”她使勁掙脫了他，“嗷嗷”地哭叫著，發瘋似地跑到了陽臺上，她要跳樓！

他們住的是六樓，她真的跳下去的話，后果可想而知。

吵鬧聲驚醒了樓上樓下的住戶，家家戶戶打開燈，發現六樓有個女人想跳樓，都走出自家的房門，先是相互耳語著，問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接著，就有人對著騎在陽臺上的女人喊：“有話好好說，不能這樣的啊！”

聽到動靜，樓下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都仰著脖頸，膽戰心驚地看著六樓的女人的一舉一動。

想不到的是，她奔向陽臺的時候，手里拿著手機，她打電話告訴她的同學，她被老公家暴了，她要跳樓了，趕快來救救她。

一幫剛剛聚會散去的同學，瞬間又聚合到一起了，也不過幾分鐘時間，十幾個男男女女，就趕到了她住的小區，“騰”“騰”地上了六樓，他剛打開房門，這十幾個人二話不說，不分青紅皂白，把他痛揍了一頓，他癱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同學進屋的時候，她已經從陽臺上下來了，等到這幫同學把他揍倒在地后，她早已經換好了衣裳，然后跟著他們離開了自己的家。

他看著“哐當”一聲被她關上的房門，感覺就像做夢一般，他想起了網上流行的一句話：

同學聚會，拆散一對又一對！

他痛苦地想，這些年，時興同學聚會，網上這些胡說八道的話，看來并不是胡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