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色

王英

盛夏的晚上，干燥悶熱。九點了，小區物業電工老周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里。

“你個老不死的，沒日沒夜的在外賣命，苦那千把塊錢，養不了家糊不了口的，一天三頓飯還要人等著你，這日子你還讓不讓人過？”周大嫂一邊數落一邊把飯菜端上桌子……

電風扇哼哧哼哧地送來熱乎乎的風，老周越吹心越躁，再摸摸家具墻壁都像燒過的灶臺，滾燙滾燙的。他一點胃口也沒有，只喝了兩口稀飯，便躺在地板的涼席上呼嚕起來。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

“哪位啊？”周大嫂放下手中搓洗的衣服，把門開了個縫。

只見一位染著黃毛，身著粉色真絲連衣裙的少婦站在門口。

“你家老周呢，我家插座壞了，叫他給換一下”周大嫂聽著這話，總覺得老周像是她家使喚的用人，挑起濃眉瞪了她一眼，“你是誰呀？”

“我是勞動局人事科吳科長的夫人，住在府苑樓丙單元。我家科長說的，叫老周馬上給我家里換一個插座去。”來人一副盛氣凌人的官太太架勢。

“呦，哪個吳科長，我這小老百姓可見不得當官的，見了頭暈！”周大嫂見了這種“男人干隊長女人長翅膀的人”就來氣。

“呦，你怎么這樣態度啊？我是業主！”

“切，你是業主，我也不是奴隸。”

“我家科長他可是你兒子的頂頭上司！”

“嘻嘻，毛主席他老人家說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你家的科長沒學過？”“砰”地一聲，周大嫂關上了門。

“狗屁！還拿科長這頂大帽子來壓老娘，我兒子可是憑自己本事考上的，沒走你科長的后門，呸！你科長夫人，你要是書記女人，尿盆還要人給你端了呢？”周大嫂邊洗衣服邊心里嘀咕著。

去陽臺上晾衣服，本想說給老周聽，一進房間，見老周躺在涼席上睡著了。“你這老炮沖的，只有被人使喚的本事了。想喚醒他給人家把插座換上，可是那個女人不中聽的話還縈繞在耳蝸里，再看老周酣睡的樣子，心想，這么大熱天，東家修電，西家修水，還有小區線路的檢修……勞累一天，還真是辛苦了。去你媽的吳科長，累死了老頭不值得，周大嫂心里又是一陣暗罵。

周大嫂剛涼好衣服，又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又誰啊？”周大嫂沒好氣地把門打開。

“大嫂，打擾您了。我是府苑樓甲單元的住戶，家里突然停了電，想勞駕周師傅給查查。”說話的是位50左右的中年男人，旁邊站著一位笑瞇瞇、著裝簡樸，舉止落落大方的中年婦女，不用說他們就是兩口子。

“老周，今天忙活一天，九點才回家，沒吃幾口飯，剛睡著。”

“哦，真是太辛苦了，那就不打擾了，讓周師傅好好休息吧，等明天再說吧。”夫婦倆說完，微笑著轉身就要下樓。

“喂，喂，你們等等！”

周大嫂看著慈眉善目的夫婦離去的背影，心里覺得自己有點不近人情，都一個小區住著，抬頭不見低頭就見的，周大嫂叫住人家，急忙把老周從夢中喚醒，“嘿，嘿，府苑樓甲單元停電啦。”

“哎呀，好好的，怎么停電了？”老周叨咕一句，還是一轱轆爬起來，習慣性地背起工具包就往外走。

“哎呦，是你啊，陳局長，快請屋里坐坐。”

周大嫂聽了老頭子這么一說，心里嘀咕：“這老和尚，到底整天在小區里轉悠，還認識局長，啞然失笑地在心里自言自語。

“真對不住，把您吵醒。”陳局長緊握著老周的手說。

婦人轉向門口的周大嫂說：“嫂子，打擾您休息了，謝謝！”婉爾一笑地揮揮手走了。老周隨著陳局長夫婦下樓去了。

周大嫂望著局長的背影，想著先前敲門的那位吳科長的女人，便自言自語道：“這局長臉上也沒有刻局長二字啊，我怎么就特有眼色呢！”

蘇三離了洪洞縣……周大嫂哼著哼著睡著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