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渦中的樂天究竟是怎樣的公司

張慧

樂天超級塔123”周身包裹著玻璃幕墻，亭亭玉立在韓國首爾的漢江南岸。2016年底竣工后，它就以556米的“高挑身材”，成為朝鮮半島最高的建筑。這棟被譽為“雨后春筍”的建筑將于2017年3月開盤，但銷售人員卻打不起精神：在“薩德換地”事件影響下，原本有意進駐樂天塔的中國富豪紛紛反悔了。

樂天塔從設計階段就打算將塔內半數豪宅賣給中國富商。從2016年10月開始，樂天集團陸續在北京、上海和深圳舉辦推廣活動。據韓媒報道，數百名中國富豪表示了濃厚的興趣。然而，隨著中韓關系降溫，不少中國客戶放棄了購買意圖。樂天塔的銷售人員沮喪地透露，“這個月開盤時，預計中國買家不會超過三成。”

2016年10月，韓國政府選中樂天星洲高爾夫球場作為安置薩德高空防御系統的地點。作為交換，韓國政府提出在南楊州市的軍事用地中，提供價值與星洲高爾夫球場相當的土地。中國外交部當時明確表示過對“薩德入韓”的反對，并要求卷入其中的樂天集團三思而行。

與中國政府維持良好的關系對樂天來說非常重要，不僅因為其業務版圖已經在中國境內大幅鋪陳，而且中國消費者也是海外樂天免稅店的主要購買力。2月21日，股票市場擔心樂天會受到中國政府的制裁，樂天集團下屬各公司的股價陸續跳水。

換，還是不換，成了個問題。在作出決定前，樂天集團召開了多次董事會會議。最終作出換地決定時，距離2016年11月16日樂天口頭約定換地已經過去了104天。

單打獨斗的龐然大物

從上世紀90年代起，樂天開始在北京、青島、上海等地投資設廠。進入新千年后，樂天下屬的百貨、零售、房地產、化工、娛樂等領域先后進入中國24個省市，創造了兩萬多個工作崗位。僅零售業，就在中國開設了5家百貨商店、99家樂天瑪特和16家大型超市。成都和沈陽的樂天世界正在興建中。

國外零售巨頭進入中國慣用的方法是尋找當地的合作伙伴。而樂天百貨和零售部門進入中國以來，則堅持單打獨斗。樂天2007年一舉收購荷蘭零售企業SHV在中國的8家門店，開始拓展中國市場，一度計劃到2018年將中國的零售門店擴展到300家。

2015年，樂天集團的網絡商城與京東達成戰略合作。然而時隔兩年，在京東商城上搜索“樂天”只能找到與樂天集團“撞名”的日本樂天市場旗艦店。2017年1月12日，樂天天貓旗艦店也正式關閉。至此，樂天與中國電商的合作畫上了階段性的句號。

韓媒估算，樂天集團在中國的投資達8萬億韓元（約485億元人民幣）。2015年，韓國媒體曾披露，2011年到2014年，樂天集團在中國的業務處于虧損狀態，具體數字不同報道有出入，少則3200億韓元，多則1.1513萬億韓元。而2016年，樂天在華營業額已達3.2萬億韓元。

居然是韓日混血

韓國媒體不無同情地表示，樂天在經濟利益和國家利益之間做出選擇，勢必無法兩全。韓國國防部則公開喊話，“樂天有責任從大局著眼解決這個問題，也就是服從于國家安全和國家利益需要。”不過，國防部也表示，如果樂天不同意換地，政府不會強行征用。言下之意似乎是不肯為樂天因換地而帶來的商業困局“背鍋”。

樂天雖然與國防部簽署了換地協議，但自始至終不愿對此表態。樂天發言人一再表示，關于這個問題應該去詢問國防部，“關于政府主導的國家安保事務，作為企業沒有可發表的內容”。

作為韓國第五大財團，樂天“排位”在三星、現代汽車、LG和SK之后。如果不是這一次的薩德換地事件，樂天和韓國政府共同登上新聞頭條的機會并不多。

然而，在媒體的視野之外，體量龐大、業務廣博的樂天集團早已達到了“大而不倒”的境界。集團會長辛格浩名下的韓國土地估值堪稱天文數字，1988年估值就達到18.6萬億韓元。除了辛格浩的私產，樂天集團旗下的眾多部門在韓國占地570萬平方米，幾乎是首爾汝矣島的兩倍。樂天購得這些土地后，僅土地增值就達到14萬億韓元。它和其他財團的枝蔓纏繞著韓國經濟，并因此獲得大量的特權。比如為了保證財團的穩定，其掌舵人即使被韓國司法機關認定有罪，通常也會得到總統的特赦。

雖然是韓國五大財閥之一，樂天集團近年來在韓國的地位卻有些尷尬，究其根源，是樂天集團“韓日混血”的身份。樂天創始人辛格浩以口香糖在日本起家時，身份為旅日韓僑。1967年，他攜樂天回韓國發展，這顆孕育于日本的種子在韓國的土地上長成了參天大樹。然而樂天集團的全球總部至今仍在日本東京新宿，由辛家人掌管。許多韓國人也是在2015年，樂天家族兄弟爭產才知道，他們習以為常的“韓國零售巨頭”居然是日本血統。當時正值抗日戰爭勝利70周年，韓國媒體借機會披露，他的兩個孩子辛東彬和辛東主都出生在日本，一家人說韓語時帶有口音，且經常使用日語詞匯。

無處不在的財閥

樂天在韓國有74家子公司，近6萬名雇員，收入可達41萬億韓元；在日本只有3600名雇員和4480億日元的收入。樂天集團總估值960億美元，韓國樂天控制的占了八成。

雖然樂天在韓國的業務體量和收入都遠遠超過日本，辛格浩卻堅持日韓的總部同樣重要，他甚至每年平分在釜山和東京住宅的時光，來表示不偏不倚的決心。他讓長子辛東主掌管日本總部，次子辛東彬坐鎮韓國。然而兩兄弟為了爭奪接班人的寶座，公開構陷和謾罵對方，甚至將“宮心計”搬上了電視，上演兄弟鬩墻的真人秀。辛東主在電視上發言全程用日語，辛東彬的電視聲明雖然用韓語卻磕磕巴巴，詞不達意。這場鬧劇只讓韓國人記住了兩件事：這兩個自稱韓國人的兄弟韓語都不流利；樂天的總部在日本。

隨著日韓關系遇冷，樂天的境遇變得更加微妙。樂天日本公司請日本花樣滑冰運動員淺田真央代言旗下的巧克力，遭到韓國消費者的抵制。憤怒的韓國網友甚至發起“懲罰樂天”的號召。

淺田真央代言巧克力本來是主要針對日本市場的商業決策，但在很多韓國人眼中卻是“相對于韓國企業，樂天更是個日企”的證明。更何況，淺田真央是深受韓國人喜愛的花滑選手金妍兒的競爭對手。

然而在韓國，抵制樂天并不容易，因為它已經和人們的生活深度融合，難以剝離。韓國各地最大的零售商店都屬于樂天集團。在樂天超市，韓國人能買到樂天出產的飲料、零食、糖果，在結賬時可以刷樂天信用卡。數量可觀的人住在樂天建造的高層住宅中，習慣到樂天影院看電影，到樂天的室內樂園消磨時間。

正因為樂天在韓國人的生活中無處不在，與其有關的新聞總能迅速成為街頭巷尾的全民談資。2016年7月，辛格浩長女辛英子涉嫌貪污受賄310萬美元被逮捕。檢察機關進一步對樂天進行調查，集團一名副總裁在出庭幾小時前被發現死在家中，被認定為自殺。這個消息就同時登上財經新聞和八卦雜志。

2016年10月，樂天家族再次陷入貪腐丑聞。在兄弟爭產中勝出的辛東彬再次站到了風口浪尖，而涉案嫌疑人囊括了辛格浩、辛東彬、辛東主及其多名近親。至今為止，相關消息還停留在涉案人員接受調查。至于對財閥巨賈的處罰則依照慣例，沒有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