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和

三石

一

老費這些日子有些煩。

老費的煩都寫在臉上，阿麗自然也看得出來。阿麗于是問老費：“你最近有煩心事呀？”

老費反問：“你看出來了？”

阿麗一臉的不屑：“傻子都能看出來，而且這都一個禮拜了，你都沒有去我那兒，不是有事，你忍得住？”

老費便笑了，笑過之后仍是愁容滿面。老費說：“唉，這蔡景跟劉了，好像最近關系很不好。”

阿麗撲嗤一聲樂了：“真有意思，你又不是組織部長，人家關系不好，關你這個老總什么事？”

老費苦笑說：“他們兩個，一個縣長，一個常務副縣長，在建的幾個項目，有事找他們兩個，劉了同意了，蔡老大不表態，蔡老大同意了，劉了卻變著法子設置障礙，你說，關我事不？”

阿麗點點頭說：“是呀，是得想個法子調和一下倆人的關系才成。”

老費說：“阿麗，你點子多，幫我想個法子唄？”

阿麗嘴上沒答應，心思卻在想，邊想邊說：“按照社會上的說法，這兩個領導要關系好，無非是同鄉同學，或者一起扛槍下鄉，還有一起那什么的，前面幾項已經過去了，也沒法兒彌補，但如果想個法子讓他們一起那個，估計兩個的關系想不好都難。”

老費搖頭說：“這不可能，兩人都這樣了，不可能一起風流快活。”

阿麗說：“你傻呀，你不會想個法子制造偶遇呀？”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老費拍了拍腦袋，順勢將阿麗摟進了懷里。

二

禮拜五，劉了準備下班，便接到阿芳的電話。在電話里，阿芳聲音嗲聲嗲氣的：“我在費城呢，你晚上過來不？”

阿芳是劉了不久前認識的，很嫵媚的一個女人，只見了一面劉了便動了心思。可每次劉了約她，阿芳都借故推托，即便見了面，也不過跟劉了喝喝茶聊聊天，想再進一步，阿芳便不肯了，弄得劉了心里怪癢癢的。

劉了沒想到阿芳會主動打電話，而且是在費城，一個外省的城市，與清水縣相鄰。

劉了心花怒放，連家也不回了，連夜趕往費城。

五星級的酒店，嫵媚的阿芳在典雅的客房等著劉了。

這夜發生的事情自然不用描述，誰都能猜得到。

一覺醒來，已經陽光明媚。

雖然折騰了一夜，但劉了還是精神很好。用過早餐，阿芳提出去逛街，劉了開始怕碰見熟人，可阿芳說：“這是費城，又不在清水，鬼認識你呀！”

不用走太遠，離酒店不遠處便是天虹商場。

女人進了商場，如小孩兒進了游樂園一般，情緒定然高漲。可阿芳卻不一樣，手上拿著件漂亮衣服，眼睛卻四下游離，心思根本不在購物上。

劉了說：“你也怕遇見熟人哪？還說我，自己膽子小得像針眼。”

還真就遇見了熟人。

先是聽見一個女人說話，卻是清水口音。很自然地，劉了循聲看過去，見一個與阿芳一般嫵媚的女人，正在招呼邊上一個男人。

這女人劉了有點眼熟，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其實劉了已經來不及多想了，女人招呼的男人走了過來，赫然出現的便是蔡景。

劉了急忙轉身，手忙腳亂拉著阿芳趕緊離開，而就在此時，阿芳突然驚訝地叫了起來：“阿麗，你怎么在這兒？”

劉了想了起來，這女人便是老費身邊的女人，曾經在一次酒宴上有過一面之緣。

如此，劉了便走不掉了，即使是走了也沒有了意義。

劉了無奈地轉過身來，眼睛與蔡景對視，表情一般尷尬。

……

三

關于清水縣政府的班子不團結，早已傳得是滿城風雨，連市長也聽到了反映。于是安排組織部門派人了解情況。

考察組來到清水，找了好些干部談話。奇怪的是，大家談起蔡景、劉了來，都異口同聲地說：“誰說蔡縣長跟劉縣長鬧矛盾？他們倆呀，工作配合親密無間，好得像親兄弟。”

當然，也找了蔡景和劉了。他倆倒也沒有否認原先有矛盾，但稱只是工作上有不同意見，有點兒誤會，后來有人出面做了工作，并促成了他倆推心置腹談了一次心，誤會消除了，矛盾自然就不存在了。而且，兩人在談起對方來，評價都很客觀，肯定的占了主流。

考察組回來向市長匯報，市長自然高興，一連說了幾個好，然后問：“你們說有人出面做了蔡景和劉了同志的工作，這人是誰呀？”

這事，考察組沒有深入了解，只能搖頭說不知道。不過市長倒也沒有深究，只是深有感觸地說：“能做通群眾的工作不容易，能做通領導的工作，那就更不容易了。”

后來，市長這話傳了出來。

傳到了老費的耳朵里。老費說：“當然不容易，為調和這倆人的關系，老子奉獻了兩個女人。”

四

老費現在看著鐵窗鐵銬鐵腳鏈就要煩死啦，突然想到，為了調和和紀委辦案人員的關系，自己得舉報，舉報那兩個女人，多少能算立一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