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的欺騙

曾祥伍

李小朋很晚才回到家。

爸爸不在家，媽媽獨自一人坐在餐桌前等他。看到他進來了，媽媽沒有像往日那樣抱怨、嘮叨，而是趕忙起身打開微波爐給他熱好了飯菜，然后專心地看著他吃飯。

李小朋有些不解地看著媽媽，感覺氣氛有些異樣。

李小朋吃好飯，站起身正要離開，媽媽突然說，兒子，你坐下，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李小朋驚訝地看了媽媽一眼，坐了下來。

知道嗎？你爸爸在一次例行檢查中，查出了肝癌，并且是晚期了，醫生說最多活一年。媽媽說。

李小朋的神經似乎被刺了一下，他想是不是自己聽錯了。直到媽媽又說了一遍，他才確信是真的。

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高一下學期以來，平時成績挺優秀的李小朋迷上了網絡游戲，開始還瞞著家里，隔三岔五地過過癮。后來竟然一頭扎進網吧，玩得昏天黑地，最長的一次是兩天兩夜沒下線，成績自然一落千丈。班主任三番五次地登門，媽媽的眼淚似乎要將整個家淹沒，爸爸的咆哮就像悶熱夏天里的干雷，足以把桌上的碗震落下來，卻仍然無濟于事，李小朋就像一頭犟牛般用十條繩子拉也不肯回頭。

李小朋雖然頑劣，但這樣的消息對他來說不是什么好事。

媽媽是下崗工人，爸爸是家中的頂梁柱。在李小朋的記憶中，家中所有的責任都是爸爸一個人扛在肩上。爸爸很愛他，立志說要把他培養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或許也正是爸爸太愛他，從他記事起，家里一丁點兒大的事情爸爸都全部包辦代替，生怕委屈了他，以至于到現在他都不知道什么叫責任。

我爸知道嗎？愣了一會兒，李小朋小聲地問。

檢查結果是我去取的，你爸暫時還不知道。媽媽眼里含淚。

李小朋大腦一片空白，這個消息太突然了，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媽媽才好。

兒子，你已經長成男子漢，是該承擔責任的時候了。如果你爸不在，你就是家中的頂梁柱哇，到了應該為家里做點兒什么的時候了，過了一會兒，媽媽又說。

要是換在以前，李小朋早就起身走了，但是今天不一樣，那個最愛他、給他提供生活保障的人得了癌癥，李小朋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過了好一會兒，李小朋才說，媽，我應該怎么辦？

聽了李小朋的話，媽媽的臉上掠過一絲喜色，說，如果你愿意，我倆來個“約法三章”怎么樣？

約法三章？李小朋不解地問。

媽媽像是早就有了準備似的說，第一，放學后就回家，免得讓你爸擔心；第二，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學習，努力學習就是盡孝心；第三，平時幫家里分擔一些家務，讓你爸多有些時間休息。

李小朋正要說話，媽媽又說，不要輕易地表態，你先好好掂量掂量，明天再把你的決定告訴媽媽，好嗎？不過，媽媽相信你是一個勇于擔當責任的孩子。

李小朋心事重重地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是個周末，李小朋卻起了個大早，媽媽還沒做好早餐呢！

鮮嫩的太陽悄悄地把頭探了進來，慷慨地把銀光灑滿了整個廚房。李小朋走到媽媽跟前說，媽，我為這段時間來的不良行為向你道歉，以后一定按照你說的去做。

媽媽的臉上綻開了笑容。說，勇于承認錯誤，就是一個敢于擔當的孩子。

這之后，李小朋果然踐行了自己的諾言。網吧不進了，把全部精力用在學習上。周末的時候，他還把全部的家務包了下來，并且做得井井有條。如果爸爸出差在外，他會一天打一個電話，交代爸爸保重身體，注意安全。

有一天，班主任把電話打到家里來，問李小朋是不是服了什么靈丹妙藥，變化那么大，不僅學習成績名列前茅，而且積極參加學校組織的各種活動，還常常是組織者呢，不得不讓人刮目相看。

對于李小朋的表現，媽媽看在眼里，喜在心頭。她心想，兒子長大了，學會承擔責任了。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半年就過去了。

這天，李小朋放學回來，媽媽已經準備好了一桌豐盛的飯菜在等著他，爸爸則樂呵呵地坐在餐桌旁邊，正在開啟一瓶紅酒。

今天是什么節日呀，那么奢侈！李小朋問。

來，乖兒子，坐到我身邊來。媽媽告訴你一個爆炸性的好消息，你爸根本沒有得癌癥。媽媽笑得眼睛都起了豌豆角。

怎么回事？李小朋瞪大了眼睛。

哦，是這樣的。上次檢查的時候，因為醫院新來一個實習生，加上又剛購進進口機器，操作不熟練，把結果弄錯了。我也是奇怪你爸這半年來身體不見有什么變化，去醫院復查才知道的。

其實事情的真相不是這樣的。看到兒子整天沉迷于網絡游戲，媽媽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兒子就毀了。無奈之下，就采取了這種極端的手段欺騙兒子。因為她相信，兒子的天性是善良的，也是負責任的，只不過是一時的糊涂而已。果然，媽媽贏了。

要是我真的得了癌癥，你們娘兒倆就打算瞞著我直到進棺材啊！爸爸哈哈大笑起來，“哧溜”一聲，一口把一杯紅酒干了個底朝天。

我暈！李小朋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