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槿惠再別青瓦臺，被彈劾的元首路在何方

張慧

3月10日，韓國憲法法院批準了對樸槿惠的總統罷免判決。判決書稱樸槿惠向“密友”崔順實傳達過多份秘密文件，并且違法允許崔順實干涉國政。憲法法院首席法官李貞美認為她的行為“嚴重損害了民主和法治精神”，還補充道，樸槿惠“不顧國會及輿論指控，反而隱瞞事實懲處相關人員。”其行為“在維護憲法之需方面影響惡劣，破壞性大”，因此最高法院法官一致裁定，“罷免被訴人樸槿惠總統”。

不過，法院駁回了其他彈劾樸槿惠的理由，比如濫用職權干涉公職人員任免，“世越號”事件中不作為，以及侵犯輿論自由等。

彈劾議案的通過意味著這位自去年12月就被停職的女總統要搬離青瓦臺官邸，失去了所有赦免權，很可能面臨進一步的起訴。

“昨天所有的榮譽，已變成遙遠的回憶。辛辛苦苦已度過半生，今夜重又走進風雨。”如果被彈劾的外國領導人懂中文，估計會將劉歡引為知己，一首下崗再就業的歌曲唱出了他們的處境。

放眼全球，雖然彈劾是為數不少國家和政黨領袖政治生涯的關鍵詞，真正因此下臺的人卻不多。樸槿惠是韓國歷史上第一個被彈劾的總統，然而她卻是世界上近期被彈劾的第二個女總統。

人生豪邁，只不過從頭再來

被彈劾6個月后，巴西前總統迪爾瑪·羅塞夫還在思考她的政治前途和未來。她的Twitter賬戶上，仍然自稱“巴西當選總統”。今年2月接受法新社采訪時，羅塞夫的狀態已經比去年8月彈劾案期間輕松得多。雖然表示不會再次競選總統，但是羅塞夫向支持者保證，絕不會放棄政治生涯，可能會參加參議員或者部長的競選。

羅塞夫被彈劾的理由是她違反了國家預算法，羅塞夫堅持否認指控，稱這是反對黨出于政治動機的“政變”，“目的不是公平地審判我，而是毀掉我。”

2016年9月離開巴西利亞的總統官邸后，羅塞夫的曝光度并不高，她回到曾經生活的南部城市阿雷格里港，不時到里約熱內盧看望她的母親。作為被彈劾下臺的總統，羅塞夫沒有退休金，每個月領1700美金的地方官員級別薪資，她的經濟來源還包括出租家中4間公寓的收入。雖然她身邊有一個保鏢，但是她清醒地意識到，“要是有人想要襲擊我，（保鏢）根本無法阻止他。”

像羅塞夫一樣被彈劾后選擇繼續從政的人并不少見。2004年4月，立陶宛前總統羅蘭達斯·帕克薩斯被指控向俄羅斯商人出售立陶宛公民身份，并因此被彈劾下臺，成為歐洲歷史上第一位被彈劾罷免的總統。帕克薩斯被禁止在立陶宛擔任公職，但他于2009年當選為歐洲議會議員。

2012年6月巴拉圭前總統費爾南多·盧戈被彈劾下臺，理由是他在一起土地糾紛中處理不力，導致17人喪生。離開總統職位后，盧戈在次年競選成為參議員，繼續政治生涯。

也有人想要繼續從政，卻被彈劾阻斷了后路。比如厄瓜多爾前總統布卡蘭被控染指公共基金，1997年2月被議會以“精神和行為上都不適合當總統”為由彈劾，此時距離他宣誓就職才6個月。“精神不穩定”從此成為他再征仕途的障礙。

遠走他鄉，遠離是非

除了通過憲法程序被彈劾，有些國家元首是被“武力彈劾”—軍事政變趕下臺的。過去，這些領導人的命運通常是流亡他國，有些是自愿的，也有人是被迫離開。

烏干達前總統伊迪·阿明在沙特阿拉伯度過了24年，2003年死在了異鄉，遺體只能在當地下葬。前東德領導人埃里希·昂納克在柏林墻倒下后被迫辭職，輾轉前往莫斯科。蘇聯解體后，葉利欽不再為過去的盟友提供保護，昂納克只好流亡智利，最終在智利逝世。

1986年，菲律賓首都馬尼拉街頭熱火朝天的抗議游行結束了費迪南德·馬科斯長達20年的獨裁統治，就連盟友美國都在勸他下臺，馬科斯連夜逃離菲律賓，前往夏威夷，卻受到美國的冷待。其他歐洲國家也在菲律賓新政府斷交的威脅下，不敢收留馬科斯夫婦政治避難。度過3年孤獨凄涼、離群索居的異鄉生活后，思鄉心切的馬科斯因心臟病在檀香山逝世，死后落葉歸根的請求被時任菲律賓總統阿基諾拒絕。直到2016年，菲律賓最高法院才允許馬科斯遺體回到故土落葬。

不過，也有“心大”的領導人，比如曾任塞拉利昂全國臨時執政委員會主席的瓦倫丁·斯特拉瑟1996年被趕下臺后，干脆跑到英國華威大學當了一名法學院學生。

下臺清算，鋃鐺入獄

還有一些國家領導人被彈劾后，失去了特殊赦免權，被司法機關起訴甚至送進監獄。樸槿惠就難保不落到這樣的下場。

1993年，委內瑞拉時任總統卡洛斯·安德烈斯·佩雷斯因貪污和非法斂財被彈劾。隨后司法機關調查和起訴了這位前總統，佩雷斯被判入獄28個月。出獄后，他試圖卷土重來。他一度成功地贏得了參議員的席位，卻因為再次卷入貪污丑聞而失掉了公職。人生的最后十年，佩雷斯“自我流放”到美國邁阿密，成為反對查韋斯的旗手。委內瑞拉國內，對佩雷斯的清算并未停止。2005年，83歲高齡、因中風而行動不便的佩雷斯再次遭到起訴。2008年，佩雷斯提出，希望回到故土安度晚年，沒有獲得準許。2010年，他含恨在邁阿密去世。他的妻子兒女看了新聞，才知道佩雷斯去世的消息。

2000年11月，擁有日本國籍的秘魯時任總統阿爾韋托·藤森在東京通過傳真提出辭職。此前，他因為賄選丑聞而在國內的輿論壓力下離開秘魯，流亡日本。秘魯國會拒絕接受他的辭呈，開會彈劾了他，并且禁止他在10年之內再次擔任公職。后來，他還是被引渡回國，以屠殺平民和腐敗罪被判入獄25年。

2008年8月，巴基斯坦執政聯盟準備彈劾時任總統穆沙拉夫，稱他“蠶食了國家的信任”。穆沙拉夫在重重壓力下辭職，隨后多次受到起訴和逮捕，險些因叛國罪被判處死刑或終身監禁。

主動請辭，躲避彈劾

還有很多政客在得知自己躲不過被彈劾的命運后，為了個人或者政黨的顏面，主動辭職。

比如1974年，美國前總統尼克松在“水門事件”東窗事發后，趕在議會啟動彈劾程序前，主動去職。20多名“水門事件”的參與者被定罪，尼克松卻被赦免一切與“水門事件”有關的罪名。離開白宮的尼克松不僅沒有就此沉默，而且更加活躍地為美國內政外交建言獻策，努力洗刷自己不光彩的形象，最終感動美國人，得到了原諒。尼克松晚年過得十分充實，他筆耕不輟，著作本本暢銷。還和比他小56歲的美國姑娘莫妮卡談起了黃昏戀。

1992年12月，巴西前總統費爾南多·科洛爾·德梅洛因腐敗受到指控，他趕在參議院開始彈劾流程前辭去了總統職務。不過，因為挪用公款和受賄證據確鑿，他被規定在隨后的8年里禁止競選總統。

2000年7月，以色列時任總理埃澤爾·魏茨曼面對稅務欺詐和腐敗丑聞選擇辭職，寧愿丟盔棄甲，也不愿面對可能的彈劾程序。

2013年11月爆發的烏克蘭危機中，總統亞努科維奇在民意的壓力下逃離首都基輔。議會投票彈劾了他，正式蓋章認定了他不再具有烏克蘭總統的身份和權威。如今，亞努科維奇低調地在俄羅斯流亡，聲稱有機會就會回到烏克蘭。而烏克蘭監察機構下令逮捕亞努科維奇，并且通過國際刑警對這位前總統展開了全球通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