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如輝
王大可最近越來越想見一見劉春花。劉春花的影子像春風一樣,在王大可的腦子里吹來吹去。隔三岔五,還吹到王大可的夢幻里。從夢中醒來,王大可可著勁兒地搖著頭,想讓自己回到殘酷的現實里,可是很難。
劉春花是王大可的初戀。如果那一年的高考,不是王大可名落孫山,考上大學的劉春花極有可能變成王大可現在的媳婦兒。
每次與胡冬梅吵過架,王大可都會將虛擬中與劉春花在一塊兒過日子,再幻想一次。幻想是美好的,盡管這種幻想不存在,而王大可愿意這么幻想。每次幻想之后,他覺得好日子就在后邊。
與劉春花分手后,王大可結識了胡冬梅。胡冬梅比王大可早兩年進的塑料廠,等王大可進廠時,胡冬梅已經是車間的老手了。胡冬梅帶著王大可,王大可畢恭畢敬地喊胡冬梅胡師傅,胡冬梅一臉的紅暈,一對深深的酒窩里卻豐盈著笑意。
王大可漸漸黏上了胡師傅。
胡冬梅身上除了有他佩服的技術,還有一種迷人的女性味道。這味道,淡淡的,有種青草的清香和原木的醇厚。對了,劉春花的身上也有一種同樣的味道。王大可與劉春花熱戀時,曾經問過什么味道,這么好聞?劉春花告訴他,她用了香水。
胡師傅也用香水,與自己初戀一樣的味道。王大可一見到胡冬梅,心臟便不自覺地怦怦亂跳。
王大可跟胡冬梅結了婚。胡冬梅大王大可三歲,王大可對噘著嘴的母親笑嘻嘻的,女大三,抱金磚。
是不是金磚不是王大可說了算,歲月說了算,光陰說了算,日子說了算。
隨著歲月的流逝,胡冬梅身上的味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有了女兒,胡冬梅停用了香水。好在女兒小,胡冬梅要奶孩子,身體里鼓蕩著奶水的香味。女兒上學后,胡冬梅的身上是空氣的味道。再后來,胡冬梅冬天迷上了火鍋,夏天迷上了燒烤。身上的味道,長年累月就兩種,說辣不辣說咸不咸說腥不腥。偶爾興起,再弄頭蒜嚼嚼,誰能說清楚那是一種什么味道。
王大可看胡冬梅的眼神怪怪的,很少去碰胡冬梅的身體。
胡冬梅覺得王大可這個大徒弟也是怪怪的,怎么了?嫌棄了嗎?
兩個人的爭吵,一月多似一月。圍繞著貫徹落實國家的二孩政策,爭吵大有升級之勢。今天你摔一個碗,明天她砸一口鍋。
兩家的父母不明就里,今天一個電話,明天一個短信地打探消息,如同火上澆油一樣。
這個時候,王大可被同學拉進了一個高中微信群。
高中同學們大都在群里,劉春花也在。王大可點擊了劉春花的頭像,顯示是一瓶名叫綠毒的香水。查看她發的所有微信,也沒有一張關于劉春花的照片。15年過去了,劉春花怎么樣?變了嗎?那個活潑、可愛、開朗、優秀的劉春花,現在過得還好嗎?王大可在心里畫了無數個問號。
王大可從一個同學的片言只語里,知道了劉春花的一些情況,現居上海,目前離異,帶一個五歲的孩子。
劉春花鉆進王大可的腦子里,如影隨形。
與胡冬梅吵過摔過之后,王大可伴隨著一顆怦怦亂跳的心,顫抖著雙手點開了劉春花的微信,請求加為好友。
王大可產生想見一見劉春花的念頭與日俱增。很快,兩個人約定在南京見面。南京有個教育基地,從兩個不同的城市相向而行的一對男女,完全有足夠的理由和勇氣在那里見面。
王大可想,見劉春花,帶點兒什么呢?總不能空著兩只手吧。
王大可在商場里轉悠了半天,才算找到一款名叫綠毒的香水。雖然價格不菲,但他果斷買了兩瓶。他一直期待著,能與劉春花發生點兒什么。
在一間半開半掩的咖啡屋里,王大可見到了劉春花。歲月真是一把無情的刀子,如果不是一雙變化不大的眼睛,他真的認不出來劉春花。也許,劉春花也是這么認為吧。
兩個人喝了兩杯咖啡,吃了一頓飯,各自悻悻而去。
香水王大可帶回家,隨意放在茶幾上,倒頭睡去。
迷迷糊糊中,王大可聞到一股清香。這股清香在房間里彌漫、游走、泛濫。這一覺睡得真香,太陽升起三竿高了,王大可才醒來。餐桌上放著豆漿和油條,都是王大可喜好的那一口。
生活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胡冬梅從此愛上了綠毒香水,仿佛又愛上了那個有思想、有熱情、有進取心叫王大可的徒弟。
到醫院體檢,胡冬梅懷上了。明年初秋,王大可又要當父親了。好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他們親朋好友中翩翩起舞。
有個好事的同學,將好消息發到高中微信群里,一時間,群情激奮。
劉春花發過來一個祝賀的表情。王大可想,給她回個什么呢?王大可想了一夜,第二天才回過去謝謝兩個字。
是的,他是應該好好謝謝劉春花同學!王大可想著想著,不由自主地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