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失落的世界

阿茲貓

沒有游客的喧囂，沒有過度商業化，只有真實的大自然和野生動物：獨一無二的狐猴、枯葉般的壁虎、翠綠的變色龍、珍貴的野生蘭花……夢一般地出現在鏡頭下，卻又是那樣真實。我又一次走進BBC紀錄片中的那片原始雨林—馬達加斯加。

1.65億年前從非洲大陸分離出來的馬達加斯加，不管怎么說，仍然是一座島嶼。島嶼有著獨特的生物圈，這里大約90%的動植物在地球其他地方絕無僅有，因此在生物學上具有重大的意義，又被稱為“第八大陸”。馬達加斯加的物種不僅多樣，而且是一個全新家族，馬達加斯加可以說是一個完整的新世界：8種奇特的猴面包樹，神出鬼沒的狐猴，高聳入云的欽基（Tsingy）石林，哪怕是審美疲勞的游客，也會被這些世外風光震撼，難怪這里是攝影師眼中的“天堂”。

國家公園的奇風異景

我此行走訪了4座國家公園：第一個探訪的國家公園是位于馬島西北部的安卡拉方其卡（Ankarafantsika），它距首都塔那那利佛450公里。這里是鳥的王國、圣湖之地、生命之源。我徒步12公里，終于見識了五彩峽谷奇景，沿途穿過干熱帶雨林，一路有幸見識了狐猴、變色龍等當地特有物種。

第二個國家公園—安卡拉那（Ankara-na），始建于1956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遺產名錄。這個保護區的特色是獨特成的“欽基石林”（Tsingy），一種典型的喀斯特地貌，也是安卡拉那文化和傳統的發源地。我們游走在石林、峽谷和溶洞間，開始一場神秘的大自然冒險。距離安卡拉那幾十公里外還有一處別致的“紅石林”（Tsingy Rouge Park），道路狹窄，只允許四驅車通過的路面十分泥濘，人煙稀少。

馬島北部還有一座我向往已久的國家公園—建立于1958年的琥珀山國家公園（Amber Mountain National Park），這個公園因有大量稀有野生動物而出名，尤其是品種眾多的變色龍，據說還有馬島最著名的“猛獸”長尾貍貓。然而天不作美，一場雨讓我們的徒步嘎然而止，雨中幾乎見不到任何動物，雖然導游幫我找到了馬島最小的變色龍，但還是留下不少遺憾。

第四座國家公園是此行中最期待也是最難以抵達的，那就是馬達加斯加的第一座國家公園、世界自然遺產Tsingy De Bemaraha國家公園，擁有世界上最大的欽基地貌。我們從西部城市穆隆達瓦出發，短短200多公里的道路，竟然開了七八個小時。我們涉水過河，還坐上擺渡筏子，一路坎坷，趕到了國家公園，完成了公園內徒步“小欽基”。

第二天，在向導帶領下挑戰難度更大的“大欽基”。這里，大片侏羅紀時代的巖石在數千年間的自然作用下形成了迷宮般的石林、峽谷和洞穴。我們腰間系上繩索，攀爬在鋒利如刀刃般的巖石間，不敢有絲毫松懈，如果不幸失足跌下哪怕幾米，也會被尖利的巖石刺傷，終于明白為什么這里被稱為“全球最奪命的五大絕色景點”之一了。

成功完成環線徒步后，在返回的途中，我們穿過一片密林，竟然幸運地遇到了期待已久的瓦氏冕狐猴。狐猴，自5年前我在馬達加斯加第一眼見到這些雨林中的精靈的第一眼，便深深被吸引，這些原始神秘的靈長類動物，友善溫順，頑皮機敏，讓人不由得心生憐愛。我站在樹下，靜靜地觀察著它們的一舉一動，那一刻感覺如此幸福。

馬島第一“神木”

馬達加斯加的古老物種不少，猴面包樹絕對是一個“奇葩”，極強的耐旱能力讓它們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中都可以生存，只要有猴面包樹，沙漠里旅行者就不用擔心。身為攝影師的我，并沒有在著名的“面包樹大道”找到靈感，卻在別處收獲了一組生動的人文寫真。

“猴面包樹是圣樹，任何人都不可以毀壞，否則會遭到厄運。”向導表情嚴肅地說。真希望這里所有的稀有植物都可以享有猴面包樹這樣的待遇，近年來馬島的生態環境持續惡化，毀林開荒現象十分嚴重。

馬島人會很自豪地告訴你，全世界共有8個品種的猴面包樹，除了非洲大陸和澳洲各有一種外，其余6種全部在馬島。而現在能在馬達加斯加見到7種猴面包樹，因為非洲大陸的那種面包樹也被引進種植了。

進入西部地區，沿途的猴面包樹逐漸多了起來，這種樹在草原尤其顯眼，筆直粗壯的樹干，枝葉多集中在頂部，氣宇軒昂。由于這種面包樹生長緩慢，所以很多樹是“年輕”的面包樹，那種非常巨大的很少見，也更珍貴。

我們找到面包樹樹林，看見幾株身形巨大的猴面包樹，不要小看它們，它們很可能有幾百歲高齡了。猴面包樹是植物界的老壽星，即使在熱帶草原那種干旱的惡劣環境中，其壽命仍可達5000年左右。

在度假村遇到一位漂亮的馬島姑娘，征得她的同意后，我們拍攝了一組面包樹下的寫真，有了人的風景頓時鮮活起來。此刻，光線正好，夕陽下的猴面包樹，滄桑的樹皮泛著油亮的紅色。這種樹不同于其他樹木，很多樹枝，猴面包樹的樹皮再生能力也很強，剝落后很快會生長出新的，樹皮下層進化出了比較薄的光合細胞層，即使在樹葉稀少的季節依然可以用陽光制造養分。因此它們在看起來已經枯萎了的時候，其實還保持著生命力。

猴面包樹雖然樹粗壯干，但木質卻非常疏松，可謂外強中干、表硬里軟。這種木質最利于儲水，在雨季時，它就利用自己粗大的身軀和松軟的木質代替根系，像多孔的海綿樹干大量吸收并貯存水分，樹干里面含有大量的水分，猶如“荒原水塔”，它可以靠貯存的水度過長達9個月的旱季。旱季來臨，為了減少水分蒸發，猴面包樹會迅速脫光身上所有的葉子。雨季時吸飽了水分，又會長出葉子，開出碩大的花朵，屬于不折不扣的多肉植物。

猴面包樹渾身都是寶，果肉里包裹著許多籽，這些籽的含油量很高，榨出的油呈淡黃色，是當地人最喜愛的食用油；樹皮里含有豐富的纖維，可以造紙、織席、制繩以及制作樂器的弦，很早以前人們還用它來制作粗布；它的嫩葉可以當青菜吃，而且這些葉子與果實一樣，都可入藥，可消炎、退熱、治瘧疾病，還可以鎮靜安神。

猴面包樹的花期是5月至8月。傍晚，猴面包樹枝頭悄無聲息地綻放出紅色的花朵，散發出微甜的味道，果蝠和天蛾紛紛被吸引前來授粉。因為猴面包樹的種類不同，花的顏色和外型也不盡相同，它們的花可以吃，嘗起來甜甜的，可以當制作飲料和糖果。干燥成熟的猴面包果酷似剛剛烤熟的面包，懸掛在空中十分誘人。每到猴面包樹果實成熟的季節，會吸引大量的猴子前來采摘，猴面包樹的名字便由此而來。

藝術家和攝影師最偏愛的是格蘭迪迪爾猴面包樹（Grandidier's Baobab）—馬島標志性面包樹，以法國植物學家阿爾佛雷德·格蘭迪迪爾（Alfred Grandidier）的名字命名，也是當地最高大的猴面包樹，已經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列為瀕危物種。格蘭迪迪爾猴面包樹的樹枝長到30米，擁有著葡萄灰色光滑樹皮，這種極其“上相”的樹種會在照片中呈現不同的形狀，都很迷人，它也是猴面包樹大道的主要成員。

第二天，我們移師面包樹大道，那里有幾十棵800多年樹齡、30多米高、粗壯挺拔的格蘭迪迪爾猴面包樹，如同衛士般駐守在一條粗獷的紅土路兩旁，雖然只有短短260米長，但每當夕陽西下時，游客們便聚集在面包樹大道的一側，欣賞落日下執著守望著這片原始沉默土地的“自然衛士”。

生動鮮活的非洲漁村

馬島的人文景觀也是一大亮點，實在無法找到一個更合適的詞來形容馬達加斯加的色彩，猶如來到了一個巨大的調色板中，天空的亮藍、土地的明黃、葉子的油綠、路邊五彩斑斕的廣告牌，還有這里的人黝黑的膚色，無時不刻不散發著野性的艷麗色彩。

馬島除了擁有極致風景和珍稀野生動物的國家公園外，海水與海灘也非常迷人。從北部的哈梅納小漁村出發，我們劃著獨木舟航行在綠寶石海的壯美瀉湖上，一直來到薩卡拉瓦灣的白色沙灘。這片海域有著“祖母綠海”的美稱，是我見過世間最美的海水。漁夫們在海邊烤魚，我們則在海水中嬉戲玩耍，順便給自己抹上一個“花臉”—當地人的防曬霜，享受一段旅行中難得的休閑時光。

走進馬達加斯加的漁村，原始自然、恬淡的生活方式讓你忘記時間，仿佛人類的文明與這里無關，一切都是那樣悠然自得，人們并沒有因為貧瘠而沮喪或者彷徨。

我在一個寧靜的清晨來到穆隆達瓦附近的小漁村Betania ，坐的是一種淺水平底船，我們沿著紅樹林慢慢劃去，悄然無聲地在身后留下一片漣漪。天邊已經泛紅，眼看日出將至，霞光中，漁民們正在準備出海的船。日出時分，我上了岸，赤足走在泥沙中，海水有些涼，但清涼舒服。

清晨的海邊十分忙碌，到穆隆達瓦河岸的擺渡船一艘接著一艘，男女老少從船上下來，婦人頭頂重物，卻有著閑庭信步的優雅，她們從容地穿過帶有平衡桿的小船，向遠處走去。在漁夫們出湖捕魚的時候，村子便成了女人和孩子們的天下。婦人們忙著洗衣做飯，水井邊汲水的女子，熟練地將水桶頂在頭頂，一些八九歲的女孩已經是媽媽的好幫手了，洗鍋刷碗。坐在倒扣船邊的老翁點上一支煙，慢悠悠地享受著清晨的微風。

鏡頭下，我看到一個真實樸實的世界，尤其是那一張張充滿活力的面龐，自然溢流著生活的熱情。在馬島各種高飽和度色彩的強烈反差中，我那敏感的神經似乎受到了刺激，喚醒了內心深處渴望回歸自然的原始沖動，每天都處在一種拍攝的興奮當中，甚至忘記了這里是世界上最貧窮的國家之一—這里旅游設施簡陋，到處塵土飛揚，每天拍攝完都灰頭土臉地返回駐地，然而我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和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