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口商店

克里斯塔瑪麗亞·菲德勒

沒有人知道那個叫“借口商店”的小店是什么時候出現在城里的。三月的一天，它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它的店門是紫色的，櫥窗里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包裝盒。

人們都很好奇：這個借口商店究竟怎么做生意呢？

“你聽說了嗎？”卡雅·胡杜斯問她的丈夫里奧·胡杜斯，“市場前面那條路上開了一家商店，專門賣借口。那些借口寫在一張很小的紙條上，然后包裝得像彩色的糖果。”

“真不像話！”里奧·胡杜斯氣鼓鼓地說。

“借口？”里奧卡雅問，“什么是借口？”卡雅·胡杜斯和里奧·胡杜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怎么向女兒解釋。

媽媽試圖解釋道：“借口就是……充滿想象力的辯解?！?/p>

“借口就是隱瞞事實，為自己開脫。”爸爸補充道，“反正是我們不需要的東西?！?/p>

這是當然，城里沒人需要找借口，一切都進行得井井有條：公共汽車準點到站；水電工在需要的時候會立刻出現；郵遞員每天早晨都按時送來報紙；面包師每天烤面包；照顧孩子的保姆信守諾言；每一班地鐵都按照時刻表運行；學校里也沒有人遲到，更沒有人會忘記做功課。

就連剛剛上學的里奧卡雅也預言，那個借口商店是很難在城里維持下去的。

但里奧卡雅看到人們湊近借口商店的櫥窗，向里面張望，連鼻子都貼到櫥窗上去了。

里奧卡雅感到很奇怪。剛開始，她并不相信會有人進那家商店。但后來，里奧卡雅和她的同學瑪麗卻看到了第一個興奮地走進那家商店的人，后來進那家商店的人就越來越多了，甚至她們學校高年級的學生也進去過。

里奧卡雅覺得這些都很新鮮。

最有意思的客人到黃昏時分才會來，但可惜的是，里奧卡雅和瑪麗這時候必須回家了。晚一些來的客人都把領子拉得很高，或者把帽子壓得低低的遮住臉，好像不想被別人認出來，還有人捂著嘴竊竊私語。

一種神秘又讓人躁動的空氣彌漫在城里。一時間，大家都在議論這家神秘的商店。

那天早晨開始，就連里奧卡雅也認得其中一個了。這個人叫碰可可，是她的同學。

那天，碰可可遲到了。戴著金邊眼鏡的夢田老師嚴厲地批評他：“做學生的應該時刻記住——準時上學?！?/p>

碰可可辯解道：“是因為一頭牛。”

“一頭什么牛？”

“一頭白色的牛站在我家門口，沒人敢從它身邊走過。”

一頭白色的牛站在碰可可家門口？ 大家都大笑起來。

里奧卡雅敏感地斷定：碰可可去過借口商店。從那時候開始，里奧卡雅就開始觀察他。但起先并沒有發生什么事，碰可可還是像以前一樣按時上學。

后來，就在里奧卡雅漸漸淡忘了這事的時候，碰可可又遲到了。

“碰可可！”夢田老師嘆了口氣，正準備教訓他的時候，碰可可趕緊跑到座位上坐好，說：“夢田老師，這次還是因為那頭牛?！?/p>

“啊？ 又是你家門口的那頭牛？ 你不是已經說過一次了嗎？”

“對啊，但是這一次，那頭牛旁邊還坐著一只老虎，長著這么大的眼睛！”碰可可使勁睜大眼睛，做出嚇唬人的樣子。

但里奧卡雅并沒有被嚇唬住，她皺著鼻子想，一放暑假她就和瑪麗一起去那個借口商店探個究竟。

好不容易等到放暑假，里奧卡雅和瑪麗手拉著手，帶著激動又緊張的心情走進商店。

商店里面的一切就像人們說的一樣，貨架上的小方盒子、紙袋子里面裝著神秘的東西。商店里的柜臺上，展示著裝在大玻璃罐子里的五彩斑斕的借口糖。

她們好奇地仔細打量著這些假的糖果，它們真是太誘人了，讓人看了就想咬一口。

借口糖的旁邊豎了一塊牌子：特別供應！

“這是特別為學生準備的物美價廉的借口?！笔圬泦T在一旁解釋道。他的領結是紫色的，和店門的顏色一樣。

“這種借口廣受歡迎。”售貨員用又細又長的手指從玻璃罐里捏出一塊閃閃發光的白綠條紋相間的借口糖?！氨热?，這個是白色母牛的借口。”

“這個我們早就知道了！”里奧卡雅和瑪麗幾乎異口同聲地說。

里奧卡雅正準備補充那是碰可可最喜歡用的借口。這時候，一位戴著太陽眼鏡、留著濃密胡須的先生走進店里，跟售貨員打著招呼。

“上午好，我從您這里預定的77號借口到了嗎？”

“當然，市長先生。我們專門為政治家準備了金匣子！”售貨員趕緊把那只金匣子捧過來。

“在這里請不要叫我市長。”市長低聲說道。

市長要告辭的時候，里奧卡雅和瑪麗也要走了。

“你們不想買個借口嗎？”售貨員問。

“哦，不用了。現在放假了，誰還會在這個時候需要借口呢？”里奧卡雅說。

那時，里奧卡雅遠沒想到，整個夏天有那么多借口。

城里不再像以前那樣井井有條了：公共汽車不再準時；水電工不再理會漏水的水管；有時候，早晨的報紙要到晚上才能送來；保姆也不再信守諾言了；面包師睡過了頭；開地鐵的司機有一天早晨干脆不起床了……人們都說，是因為自己身上長了青椒色的麻疹。

所有的誤點、失職都有異想天開的借口。這些有借口的人，有的說自己耳垂上長了紫丁香花色的斑點；有的說自己肚子上長出了藍白格子，還奇癢難耐。而最離譜的借口正出自市長之口。

一天，憤怒的市民嚴厲地批評市政府，并且散發傳單，要求立即關閉借口商店。

“不行！”市長嚴肅地說，“這家店是受外星人保護的。如果我們關了這家店，他們會從火星用炒雞蛋掃射我們的?！?/p>

“天哪！我們的市長怎么會說出這種傻話呢？”卡雅·胡杜斯說。

“那是裝在金匣子里面為政治家準備的77號借口。”里奧卡雅解釋道，“是市長粘了一個假胡子后去借口商店買的。”

卡雅·胡杜斯和里奧·胡杜斯馬上用家長的威嚴語氣問里奧卡雅：“你去借口商店干什么？”

“什么也沒干，”里奧卡雅說，“只是看看?！?/p>

爸爸、媽媽知道這是實話，因為他們相信他們機靈的女兒不需要借口。他們很高興，決定請里奧卡雅吃冰淇淋。那真是美好的一天。

天氣慢慢轉涼了，云彩也漸漸變成了灰色。假期結束了，爸爸、媽媽又要去上班，里奧卡雅也要去上學了。一想到上學，里奧卡雅就很激動。

開學第一天，里奧卡雅就興高采烈地叫上瑪麗一起等校車。可是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原來，今天的校車取消了。一位夫人說：“據說，司機今天去牛奶街送貨了。”她們只好走路上學了。沒想到，學校里有個更大的意外在等著她們。

“親愛的同學們，”校長對大家說，“很遺憾，今天不上課了。因為夢田老師家門口坐著一頭白色的牛，牛的旁邊坐著一只瞪著圓眼睛的老虎，老虎旁邊還有一頭大象。”

里奧卡雅非常失望，不上學的話就太沒意思了。于是，她制訂了一個計劃。她和瑪麗勇敢地走向借口商店，她們坐在紫色店門前，不讓任何人踏進店門一步。她們還做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此店販賣愚蠢！想要進店的人一看到牌子，就羞愧地走開了。

到了中午，售貨員很奇怪，為什么一個客人都沒有呢？ 他急忙打開紫色的店門，看見里奧卡雅、瑪麗和那塊牌子的時候，氣急敗壞地說：“你們害得我沒了生意，還諷刺我的顧客！馬上給我消失！”

這時候，突然有一陣風吹開了商店的窗戶，神奇地卷著售貨員把他吹到了空中。

售貨員被吹得再也看不見了。他那些紅色、金色、藍色的小盒子，還有那些玻璃罐子里閃閃發光的借口糖統統被風卷著，像一條巨龍的尾巴一樣跟著他消失了……

·我的閱讀筆記·

說一說，為什么人們看到里奧卡雅和瑪麗寫的牌子后，就羞愧地走開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