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淡使長

黃曄

暑假到上海探親。在蘇州工作的學生妞兒得知消息，說：“最好你來，如果不行，我就去上海，不管怎樣，我要見你。”那幾天正趕上高溫，不想給妞兒添麻煩，思來想去，報了蘇州一日游，走馬觀花，也見一下妞兒。

因為是散客拼團，出發時間比預訂晚了一個小時。之前導游說午餐前的景點是寒山寺，妞兒十點鐘就到了門口，準備等我們一起吃午飯。沒想到中途又因為個別游客貪圖購物，耽誤了行程。導游一怒之下，將寒山寺調到了午飯后。坐在空調車里，想著妞兒在高溫下等候幾個小時，真是于心不忍。妞兒卻在電話里呵呵笑著說：“沒事，我在河邊樹下，很涼快的，你不用著急。”

終于到了寒山寺，已經是下午一點多。妞兒笑著跑過來，摟摟我的肩。只是一個小動作，我已經眼眶濕潤。

寒山寺太小，導游只安排半個小時。此時此刻，游覽已退居其次。妞兒陪著我們沒有目的地走著，說著各自的近況。半小時一晃而過，與妞兒合影，分別。

妞兒是我十多年前的學生，因為投緣，一直有著超出一般師生感情的情誼。俗世瑣碎，各自忙碌，平日里也很少聯系，只在逢年過節，電話短信問候。最近一次見妞兒，還是她兩年前回家探親經過小城，匆忙間，請她吃了一頓飯。但每年彼此的生日，我們都不會忘記。妞兒曾經給我寫過一封信，說并沒有刻意去記，卻總是在深秋的某一天就突然想起我，而那一天，一定是快到我生日了。

算來妞兒已經離開學校十余年，從華南到華東，從打工到自己創業，為人妻為人母，這份情誼一直淡淡地延續著。

同樣淡淡延續的還有老戈與我的友情。與老戈是高中同學。嚴格地說，我們只同學一年，因為志趣相同，再加上閨密成了他妻子，這關系就更近一層。雖居同城，平日里卻很少見面，只是閑時偶爾在網上說幾句話，但各自有事的時候，都會迅速到場幫忙。

一日，看老戈QQ簽名：在洪湖。我是個蓮子控，于是開玩笑道：“求新鮮蓮子。”老戈說：“晚了，剛在湖上采蓮子，鋪天蓋地都是，現在離開了。”本是說笑，自然一笑了之。

月余后的一天，我接到老戈短信：有蓮子，還有野菱角。原來，他又出差去了百余公里外的湖區，專門摘了蓮子和野菱角。他說：“我晚上到家，到時候聯系你。”我趕緊說：“不著急，你放冰箱，我明天去拿。”老戈堅持要送過來，好不容易才讓他同意我自己隔日去取。

晚上八點多，電話響了，老戈說：“下樓，我已經到了。”連忙下樓，看到他站在車旁，得意地笑著：“我想想還是趁新鮮拿給你比較好，都是我親手摘下來的。”打開車門，他拿出三個大塑料袋。我叫起來：“這么多啊！”他居然摘了三四十個蓮蓬帶給我，還買了幾斤剝好的蓮子，說是讓我比較一下有什么不同。拎不動，叫了兒子來幫忙，兒子說：“叔叔，你真是大手筆啊。”老戈哈哈大笑：“你知道，這是我的風格嘛。”

老戈開玩笑說：“這個時節的蓮子，就像女孩，已經過了十三四歲的豆蔻年華。”我卻覺得，每一顆都正是好時候。

“世事靜方見，人情淡使長。”友情也怕濃烈過甚，說不定哪天就悄然無疾而終。細水長流的友情，雖然淡淡的，卻始終暖暖地在你身旁，陪你一生。

編輯 家英宏 xjjyh_326@163.com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