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徒兒是條蟲

魚小雙

1、鎖妖湖

我是駐守鎖妖湖的小仙，名喚炎冥，別看我好幾百歲了，我的身形相貌卻猶如凡塵十三四歲的男孩。在天界，幾萬歲的上仙比比皆是，我就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仙。

鎖妖湖離天界甚遠，是一處寸草不生、常年飄雪的蠻荒之地。

結滿厚厚冰層的湖底，鎖有成百上千個作惡多端的妖魔，他們被天君捉拿后，用萬年玄鐵鎖在湖底，在漫長的歲月里忍受極寒之苦。

只是除了妖魔之外，被孤寂纏身的還有我自己。時間久了，我連“說話”都覺得是一件特別有趣的事情。

但鱗翅不這么認為，每次我跟它說話，這只躺臥在我掌心的毛毛蟲，總會睡得像只死蟲子，好像我在給它唱催眠曲似的。

鱗翅是我來鎖妖湖前，從天界后花園中偷捉的一只渾身青翠、長有藍色斑點的毛毛蟲。我之所以偷來這只毛毛蟲，是想為自己找個玩伴。我怕一個人在這白茫茫的地方呆久了，會變成不會說話的啞巴。

那夜，是我八百零一歲的生日，作為駐守鎖妖湖唯一的小仙，我想好好慶祝一下，就多喝了幾口冰雪釀造的雪花酒。

喝得酩酊大醉的我，犯了話嘮癮，可那個被我灌了一滴酒的毛毛蟲，早就醉得呼呼大睡，任憑我如何搖晃，就是醒不過來。

酒醉而又孤寂的我，突然想找個妖魔說說話，以便度過這漫漫長夜。后來的事實證明，人在孤寂時，最容易沖動犯錯。

2、上仙變成一頭豬

我不知道，醉酒那晚，自己是不是跟鎖妖湖底的妖魔透露了什么不該透露的秘密。反正在天亮時分，酒醉酣睡的我被鎖妖湖的新任守護小仙叫醒，她說昨夜鎖妖湖里逃走了三頭妖獸，天君叫我即刻追回，否則，天規處罰！

天君令我率先追回的是一頭逃往人間汴梁城的豬妖。我忍住酒后頭疼，趕緊前往那個叫汴梁城的地方。

天界明明還艷陽高照，人間此際卻是凌晨時分，我收住腳底云彩，降落到汴梁城外，召土地翁出來，問他豬妖現在何處作惡？

土地翁說：“這豬妖昨夜住在城外山林，白日幻化成一名粗壯少年，在汴梁城各大酒樓吃霸王餐。因他力大無窮，店家們不敢招惹，只能暗自叫苦不迭，現在他正在山林里呢。”

果然，當我順著土地翁給的線索，在林中尋到豬妖時，他正躺在一堆樹葉上熟睡。

我取出鎖妖繩，朝豬妖兜頭罩去，誰知這廝警覺性頗高，一個翻滾，滾出丈許開外。

“豬妖，快跟我回鎖妖湖去！”我呵斥道。

“你休想！”豬妖伸手一招，右手握住一把寒光閃閃的大板斧。那板斧表面浮動一層刺目的銀色盾光，耀得我有些頭暈，忙退后一步——看來不動武，這豬妖是不會乖乖跟我走的。

我抽出腰間軟劍，手腕抖動，劍尖立刻挽出一朵朵晶瑩璀璨的劍花。劍花瞬間化為金色劍光，從上中下三個方位向豬妖疾刺而去。

那豬妖揮舞板斧迎向劍光，隨著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金色劍光在銀色斧面上激起點點星光，兩道金銀光芒瞬間照亮整座山林——我沒想到，這豬妖的妖力竟如此強大，我的每道劍光都被他一一化解斬破。

眼見天色將明，再打斗下去，怕是會驚擾了凡人，我拍拍系在腰間的梵音塔。隨著“嗡”的一聲鳴響，梵音塔立刻飛到豬妖上空，塔底朝下，涌出一片金色梵文，那梵文帶著悠悠梵音，雨點般砸向豬妖。

豬妖被梵音震得頭痛欲裂，嘴里嚎叫著，抱住腦袋在地上打滾。

見此情景，我趕緊掏出鎖妖繩，卻見一個黑色漩渦從豬妖的手心浮現出來，仿佛一團黑霧，瞬間吞噬了金色梵文。

不好！他竟不惜祭出自己的妖丹，要破焚音塔。

我渾身一僵，那豬妖趁我慌神之際，竟給我施了定身術，而后將我幻變成一頭小豬。

3、鱗翅是個小女娃

這世間還有什么比仙人被豬妖變成豬更悲哀的事情呢？有！就是在我變成豬的瞬間，原本藏匿在我袖袋里的鱗翅竟邁著無數條短腿，飛快逃躥，剎那間融進夜色中。

蟲子果然是蟲子，太無情了，大難來時只管自己逃。

“炎冥小仙，你想跟本豬爺斗，還嫩了點！就像那晚你吃醉酒，我幾句話就從你嘴里套出逃離鎖妖湖的秘密……你就在這里當一頭豬吧！”豬妖揪揪我的大耳朵，“天亮后，定會有豺狼虎豹將你當作早點。”

一陣臭哄哄的風刮過面頰，那豬妖瞬間沒了蹤跡。

好嘛，這妖沒抓住，自己反而變成了豬，簡直是天界的萬年大笑話。

我正想法子解開定身術，一陣清脆笑聲響起：“哈哈，小仙竟然變成了豬！”

眼前出現一個身穿翠綠衫裙的小姑娘，她嘻嘻笑著，伸手解開了定身術。

我正要感謝小姑娘救命之恩，她的周圍卻騰起一股淡淡青煙，煙霧散去后，原處出現了鱗翅！

從什么時候開始，鱗翅的靈力已充盈到能幻化人形？

鱗翅撇撇嘴：“你每次喝醉后，都要渡給我一些仙氣，我想不修煉都不行。早在鎖妖湖，我就能幻化成人了。”

“啊？那我不就成了你的師父了？”我驚詫道。

“唔……”她的包子小臉皺成一團，“算是吧。”

只不過，她覺得還是做毛毛蟲比較好，每天躺在我的袖袋里，有吃有喝，不用自己走路，不用去冰冷湖水里弄吃的……

天啊，我這么勤快的仙人，竟有這么懶惰的徒弟，郁悶呀！

4、翡翠碧綠水草腿

和鱗翅聊過之后，我認命地搜起汴梁城的大小酒館，可都不見豬妖蹤跡。無奈之下，只好再召來土地翁問詢，他言道：“那豬妖附到城北首富王員外的女兒千黛的身上，正在王家大快朵頤，廚子們做飯的速度都趕不上她吃的速度，據說忙暈好幾個廚子了。員外覺得女兒肯定是患了貪吃癥，正差家奴四處貼‘求醫告示。”

我接過土地手里的求醫告示，扮作大夫跑去王員外家，假模假樣地給千黛把脈。在不傷害千黛的前提下，我開了幾劑調理腸胃的湯藥，親自煎藥。

我煎藥是假，在湯藥里放驅妖粉是真。endprint

這豬妖附在凡人身上，我又不能直接使用法器，只能借助藥粉的威力，逼他離開千黛的身體。

可幾劑藥過后，那妖物卻絲毫不受影響，每日依舊胡吃海塞。

我愁得不知如何是好，鱗翅卻打著哈欠說：“我昨天跑進王員外的書房玩，看到一本書，名叫《逸仙記》，書中記載過類似豬妖附體的故事，唯一良方就是‘魂飛魄散。”

于是，我給千黛的湯碗里下了迷魂散，而后引誘被迷魂的豬妖說出他所懼怕之物。

沒想到，豬妖的懼怕之物竟然是毛毛蟲！鱗翅不就是毛毛蟲嗎？這驚喜來得太突然，我簡直是欣喜若狂。

我哄騙王員外說，千黛需去山林中飲木槿花瓣上的第一滴晨露，療效才會顯著，且只有我護送千黛進山才行。

豬妖知道，只要他不出來，我就不敢對千黛施法，所以很無所謂地跟我進了山林，一路上聒噪不休，說等下要抓只野兔烤了吃再回家。

果然是頭笨豬，你就不考慮一下，等下自己會不會變成一頭烤豬？

走到山林深處，我示意袖管中的鱗翅出來。一道青光從我袖口躥出，剎那間，一只碩大無比的毛毛蟲扭擺身姿，朝豬妖撲去。

可豬妖并沒有出現《逸仙記》中描述的“驚懼尖叫”，也沒有被毛毛蟲嚇得魂魄飛散。他反而哈哈大笑，嘴角流涎道：“你這蠢仙，我每天把那湯藥吞下后，都趁人不注意吐出來。你那迷魂散對我根本不起效果，我告訴你最怕毛毛蟲，是因為我最喜歡吃毛毛蟲！”

鱗翅聽到豬妖這番話，嚇得嗷嗷大叫，扭身朝山林里逃去。

“小妖蟲子，哪里逃？今兒你就是我的腹中之物了。”豬妖眼見美食在前，豬腦一發暈，竟然從千黛的身體里躥了出來。

追在豬妖身后的我，忙拋出手中的雷鳴法器，隨著一聲巨響，一道白色靈光激射而出，豬妖手中的護體板斧瞬間碎裂。

豬妖驚懼回頭，再次祭出妖丹抵抗。

我把五成法力灌注指端，對準他手中紅得耀目的妖丹，彈出一記金剛魄羅指，噼啪聲中，妖丹斂了光芒，倏地一下飛回豬妖嘴里。

這次，我手中的鎖妖繩穩穩套住了他的大豬頭。

在豬妖的咆哮聲中，鱗翅駐步回頭，上氣不接下氣道：“師父，你若再逮不住這頭豬，徒兒這些腿兒恐怕都要被他吞食殆盡了……”

我細細一看，那豬妖在追鱗翅時，竟然扯斷她一條腿，吞吃進肚腹。

“呃，徒兒，回鎖妖湖后，我去撈根水草，給你做個假肢……”我尷尬地安撫鱗翅，又尋了個理由，送未清醒的千黛回了家。

至于豬妖，自然是送這廝重回鎖妖湖了。明日，我便要去往魔界，尋找逃逸的玉豹妖。

鱗翅哭喪著臉，可憐巴巴地跟我商榷：“師父，我能不能留在鎖妖湖？”

“不能！”我斬釘截鐵道，如果我不在，她指不定在湖邊做出什么事呢。

“可是就你那捉妖技能……鱗翅怕剩下的腿，再入了豹腹！”鱗翅小臉一皺，要哭不哭地說。

“哪能都是玉豹妖的，不是還有黑風怪嘛！徒兒忘記我們湖底逃走的是三頭妖獸了？”我開玩笑道。

鱗翅哇哇大哭起來。

“哎呀，別哭別哭，徒兒你想想，哪一次遇險，你跑得不比我快？”我思考了下，還是得適當安撫，“你再看看為師給你做的水草假肢，碧綠結實，多好呀！”

鱗翅悲傷地瞅了一眼自己的小綠腿：“我若不跑，誰給一頭豬解定身術？我若不跑，那追著我的豬妖怎么能大意地現出原形……”

我趕緊捂住鱗翅的嘴，作為人家的徒弟，師父的糗事怎么可以說得這么詳細！

我把捉妖法器一一放好，再把鱗翅放進袖袋里。

“好徒兒，我們天亮就出發！”

下期預告：

玉豹妖對渾身青翠的毛毛蟲“一見鐘情”，搶了她來當寵物，而炎冥小仙稀里糊涂成了一只小火狐妖的師公，讓他傷透了腦筋。精彩情節，且看下期。endprint